一对笨搭档

两人在天亮前转移到了新东京北区的一栋废弃居民楼里。

这栋楼大约有二十层高，外墙爬满了藤蔓和锈迹，窗户大多碎裂，只有几块幸存的玻璃反射着清晨的微光。吴机选了顶层的一间屋子，视野开阔，能看到周围几条街道的情况，方便随时观察追捕动静。

吴岩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和水，分给吴机。两人就着昏暗的光线吃了顿简陋的早餐，然后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那段加密碎片虽然损坏了，但其中一部分数据流是从元界主系统发出的，目的地是东区旧数据中心。”吴机一边在便携终端上调出数据，一边说，“这个数据包经过了一个中间层——上城数据中心。”

“上城？”吴岩皱眉。

“新东京的核心信息枢纽之一，位于中央区。”吴机放大地图，“它承载着整个元界系统最核心的底层服务，包括身份认证、数据索引、加密通信管理。权限等级极高，普通用户根本无法访问。”

“那我们要怎么拿到那个数据包的内容？”

“我有办法。”吴机推了推眼镜，“上城数据中心每周三凌晨三点到五点会进行系统维护，期间部分防火墙会临时关闭。如果我们能在这个窗口期潜入机房，从物理层接入主交换机，就能提取到那个数据包的完整日志。”

“今天是星期几？”

“周三。”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开始收拾装备，准备出发。

潜入上城数据中心的过程，远比吴岩想象中要复杂。

首先是交通。为了避开追捕，他们不能乘坐运行在城市主干道上的无人出租车，只能走地下管网系统。吴机带着吴岩钻进了一处废弃的排水管道，在黑暗中弯着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从另一个出口钻出来。

出口处是一只巨大的垃圾桶后面，周围堆满了腐烂的垃圾，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臭味。吴岩皱起鼻子，忍着恶心翻过垃圾桶，但脚下一滑，踩在一滩不知名的黏糊糊的液体上，整个人向前扑倒，正好撞翻了路边的几只空啤酒瓶。

咣啷啷——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吴岩僵住了，保持着跌倒的姿势趴在垃圾堆里，一动不动。吴机也屏住呼吸，贴在垃圾桶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约半分钟，不远处的墙角传来一声慵懒的猫叫，紧接着是那只猫踩在纸箱上的窸窣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出现。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一眼。吴岩从垃圾堆里爬起来，浑身上下沾满了菜叶和不知名的汤汁，脸上还贴着一片鱼鳞。

吴机看了看他的狼狈模样，忍着笑：“还行，至少没触发警报。”

“别笑。”吴岩扯掉脸上的鱼鳞，没好气地说，“继续走。”

他们沿着街道前行了约两百米，面前出现了一道高约四米的围墙，围墙顶端拉着铁丝网。上城数据中心就坐落在这道围墙之后，一栋银灰色的低矮建筑，方方正正，没有任何标志。

“围墙的安保系统不算特别强，但有巡逻机器狗。”吴机低声说，“每隔十分钟会沿着围墙巡一圈。”

“下一波还有多久？”

“大约三分钟。”

吴岩点了点头，观察了一下围墙的结构，选了一个铁丝网稍有松动的位置。他深吸了一口气，助跑几步，在墙面上一蹬一跃，抓住墙沿翻身而上。铁丝网虽然松动，但顶端尖锐的钩刺依然在他的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他顾不上疼痛，快速翻过墙头，跳落在地。

吴机跟在他后面，翻墙的动作就笨拙得多了。他爬了半天才勉强够到墙沿，又磨蹭了好几秒才跨过铁丝网，跳下来时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镜差点摔飞。

“没事吧？”吴岩伸手拉他。

“没事。”吴机捂着屁股站起来，龇牙咧嘴，“只是有点疼。”

两人压着脚步，躲过巡逻机器狗的路线，来到了建筑外墙。吴机掏出一张磁卡，在门禁上贴了一下，绿灯亮起，侧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两人侧身挤了进去。

建筑内部比他们想象中要安静得多。走廊里没有灯光，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芒。服务器机房的嗡嗡声从深处传来，像远处轰鸣的低音炮。

“机房在B1层。”吴机压低声音，指着走廊尽头的电梯，“但电梯需要权限卡，我们没有。走楼梯。”

楼梯间很暗，只有微弱的安全指示牌发出绿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中回荡，伴随着呼吸声，格外清晰。

B1层的机房大门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键盘锁。吴机蹲下身在锁上操作了一会儿，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足足花了八分钟，才终于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嗒”。

他们推开门，走进了机房。

机房的规模让吴岩微微吃惊。一眼望去，服务器机柜犹如森林般整齐排列，指示灯闪烁如星海。每一台机器都在高效运转，仿佛无数电子生灵在各自轨道上运行。

“主交换机在C区。”吴机指了一个方向，快步走在机柜之间，吴岩紧随其后。

他们的脚步声被嗡嗡声掩盖，但吴岩依然保持着警惕，不时环视四周。走到C区后，吴机蹲在一台特别巨大的机箱前，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网线和便携终端，开始操作。

“理论上只需要提取日志数据。”他压低声音，“不会触发警报，但需要大约五分钟。”

“我盯着。”吴岩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机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吴岩站在通道口，目光扫视着机房的各个方向。幸运的是，巡逻机器狗没有进入机房内部。五分钟后，吴机吐出一口气：“拿到了。”

两人迅速撤出机房，沿着来路返回。然而当他们走到围墙边时，却发现早就有一队带着全息摄像头的无人机成了巡逻队，缓缓飞行在围墙上方，正朝他们这边靠近。

“该死。”吴机一缩脖子，“这是临时的无人机巡逻，以前这个时段没有的。”

吴岩目光一扫，看到角落里堆着几个大型空纸箱，体积足够大。他猛地将吴机一拽，两人钻进纸箱群中，蹲下身子屏住呼吸。片刻后，一架无人机从他们头顶的低空掠过，红色扫描光束扫过那一堆纸箱，顿了顿，最终飞走。

等到无人机远去，两人才从纸箱里钻出来，身上沾满了灰尘和纸屑。他们翻过围墙，跌跌撞撞地滚落在墙外的草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同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是真的不会爬墙啊。”吴岩喘着气笑道。

“你是真的脚下容易打滑。”吴机回嘴道。

两人又笑了几声，才渐渐平静下来。吴机举起便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刚才提取到的数据日志，他快速浏览了一会儿，面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这个数据包……并不是从元界主系统发出的。”

吴岩一怔：“那从哪来的？”

“是一道被转发出去的信号。”吴机调出日志详情，“它经过了元界主系统，但真正的源头——是一道从别的时空进来的信息，穿越了元界防火墙，才落到东区旧数据中心的服务器上。”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惊讶：“发送这条信息的人，用了一个只有元界核心管理员才知道的密钥。系统里记录的那个名字是——”

他顿了顿：“陆沉。”

风声在围墙外沙沙作响，吴岩安静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