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油灯已经熄灭,但吴岩依然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仿佛还沉浸在父亲留下的那段投影中。陆沉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献祭一个‘钥匙’的生命……”吴岩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钥匙’是指拥有世界树防火墙力量的人。”陆沉说,“目前已知的‘钥匙’,只有你弟弟吴小岩一个人。”
“还有我。”吴岩说,“我曾经也是。”
“你曾经是,但你已经把力量转移给了他。”陆沉说,“现在的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抑制器需要的,是完整的、纯净的世界树防火墙力量,只有你弟弟能满足这个条件。”
吴小岩站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吴岩,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然。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吴岩问。
陆沉沉默了片刻,说:“至少我不知道。你父亲研究了这么多年,也只找到了这一个方法。也许那个创造了熵之主的古老文明,留下了其他的启动方式,但那需要时间去寻找。”
“我们没有时间了。”吴岩说,“裂隙之地正在崩塌,熵之主的根源还在,STF的残余势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如果我们不尽快启动抑制器,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沉问。
吴岩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出石屋,站在浮岛的边缘,看着远处破碎的天空。灰紫色的雾气在云海中翻涌,偶尔有闪电在其中穿梭,照亮了那些漂浮的废墟残骸。
裂隙之地正在死去。
就像那些被熵蚀摧毁的时空一样,它正在一点一点地解体,最终将彻底消失在时空乱流中。
吴小岩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哥。”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让我去吧。”
吴岩没有转头看他。
“我是现在唯一的‘钥匙’。”吴小岩继续说,“如果启动抑制器需要献祭我的生命,那就让我去。反正这条命也是你救回来的——在祖龙山的时候,如果不是你进入我的意识深处封印了熵种,我早就死了。”
“那不一样。”吴岩说。
“有什么不一样的?”吴小岩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哥,你已经保护了我太多次了。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你在前面挡着,我在后面跟着。现在,也该轮到我为你做点什么了。”
吴岩终于转头看向他。
他看着弟弟的脸——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和坚毅。不知不觉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不行。”吴岩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会找到的。”
“哥……”
“我说了,不行。”吴岩打断他,转身走回石屋,“收拾一下,我们回去。”
吴小岩站在原地,看着吴岩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裂隙之地的风呼啸而过,吹动他的衣袂,在灰紫色的雾气中猎猎作响。
回到浔阳城后,吴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他反复翻阅父亲留下的那卷竹简,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关于抑制器的其他线索。但竹简上记载的内容,和陆沉说的一样——抑制器的启动,需要献祭一个“钥匙”的生命。
没有例外,没有替代方案。
第四天清晨,吴岩走出房间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手中握着那卷竹简,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坚定。
“我要去找那个古老文明的遗迹。”他对陆沉说,“父亲在投影中提到,熵之主是被一个更古老的文明创造出来的。如果那个文明能创造出熵之主,他们也一定留下了制衡它的方法。抑制器只是他们留下的手段之一,未必是唯一的手段。”
“那个文明已经灭亡了。”陆沉说,“他们的遗迹可能分布在各个时空,想要全部找一遍,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那就去找。”吴岩说,“哪怕找遍所有时空,我也要找到一个不需要牺牲小岩的方法。”
陆沉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好吧。我陪你去找。”
吴小岩站在门口,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他坐在树下,掏出那枚淡金色的晶石——那是吴岩交给他的,父亲遗留下来的意识碎片。晶石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芒,像一颗沉睡的星星。
“爸。”他轻声说,“你说,我哥是不是太固执了?”
晶石当然没有回答。
但他仿佛感觉到,晶石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点点。
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吴岩离开浔阳城那天,是个晴朗的秋日。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微风拂过,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他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古老的小城——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孩子们在街巷中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门前晒太阳。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走吧。”陆沉站在他身边,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第一站,是东方大陆尽头的一座遗迹。据古籍记载,那里曾经是那个古老文明的一处前哨站。”
吴岩点了点头,又看向前来送行的吴侠和苏婉。
“保重。”吴侠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传个信回来,我随叫随到。”
“你也是。”吴岩说,“保护好浔阳城,保护好这里的百姓。”
“放心吧。”吴侠咧嘴一笑,“有我在,STF的人别想踏进这座城一步。”
苏婉走上前,将一个绣着青竹的香囊递给吴岩:“这是我求的平安符,你带在身上。”
吴岩接过香囊,收好:“多谢。”
他又看向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吴小岩。
少年没有走上前,只是站在老槐树的阴影下,低着头,脚尖在地面上画着圈。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