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觅看着盘中那块温润雪白的蒸奶糕,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富察云尧的温柔从来都是这般无声无息,不张扬、不逾矩,岁岁年年,始终偏爱她分毫。哪怕如今她早已身许他人、儿女双全,他依旧改不了刻在骨子里的惦念。
她抬眸看向云尧,轻声道
多谢表哥。

富察云尧望着她温顺柔软的眉眼,眼底缱绻的深情尽数敛在温和的笑意里,轻轻颔首:

你素来爱吃这些软糯的吃食,多吃些,不够了在让小二上些。
全程他的目光大半落在璟觅身上,全然忘了身侧端坐的桑珠。
桑珠垂眸捻起一小块桂花酥,细细品尝,神色恬淡无波,不见半分怨怼。她出身名门,自幼深谙人情世故,从方才一路同行、落座闲谈,便早已看穿一切。富察将军眼底藏着求而不得的执念,那是旁人挤不进、解不开的过往。
她从容抬眼,唇角噙着温婉笑意,主动开口圆场:

听闻将军常年驻守军营,心性沉稳端正,想来是极少沉溺风月闲适。今夜上元佳节,能得此番静坐赏灯、闲谈吃茶,已是难得的福气。
这番话通透得体,既给了富察云尧台阶,又不显局促卑微。
富察云尧闻言,终于彻底收回落在璟觅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桑珠,眼底带着真切的愧意,微微颔首:

姑娘通透豁达,是我心绪不宁,怠慢姑娘了。

云尧表哥情重情,本非刻意怠慢,桑珠姑娘不必介怀。
尔泰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公允。他始终从容淡然,既不戳破云尧的心事,也善待端庄得体的桑珠,将凝滞的气氛彻底化开。他掌心依旧轻轻覆着璟觅的手背,稳稳护住她所有的情绪,温柔且坦荡。
璟觅看着桑珠落落大方的模样,心里愈发愧疚。这般温柔聪慧、气度绝佳的女子,配表哥这般少年将军,本是天作之合,偏偏一腔良缘,抵不过表哥心底尘封多年的执念。
她斟酌着语气,轻声缓缓开口:
表哥向来如此,姑娘不必介怀,表哥,难得与桑珠姑娘聚在一起,你也主动些嘛。

富察云尧端起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茶水温润,却暖不透心底尘封的寒凉。他望向窗外漫天不灭的灯火,满城繁华璀璨,入眼却是空空落落。
这么多年,他看过无数次上元灯会,看过人间无数圆满,唯独求不得自己心中所想。

我知晓觅儿的心意,也知晓阿玛额娘苦心。只是缘分一事,勉强不得。
他话说得温和,态度却无比坚定,委婉回绝了这桩相看的姻缘,没有半分含糊。
桑珠闻言,心中了然,轻轻浅浅一笑:

将军坦荡率真,臣女敬佩。婚姻大事,贵在两情相悦,强求确实无益。今夜灯会甚好,茶点亦佳,能与诸位同坐闲谈,已是尽兴,别无遗憾。
她丝毫没有寻常贵女被拒的难堪,依旧端庄从容,气度让人赞叹。
璟觅愈发心生怜惜,连忙拿起银箸,为桑珠添了一块精致的桃花酥:
桑珠姑娘豁达通透,是我们有幸。快尝尝,这糕点香甜不腻,最是好吃。


多谢公主。
桑珠浅浅福身,举止进退有度。
灯火透过窗纱,温柔洒在四人身上,屋内茶香袅袅、点心清甜,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可各自心事依旧沉在心底。
富察云尧余光再次落在璟觅身上,看着她安然依偎在尔泰身侧,眉眼温柔幸福,夫妻二人默契十足、琴瑟和鸣。他心底的涩意再次漫涌上来,多年执念如旧,却早已不存半分贪念。
他从不是要抢夺什么,只是舍不得放下年少心动,舍不得那个明媚鲜活、照亮他岁月的小姑娘。如今看着她岁岁平安、阖家美满,便是他此生最好的归宿。

夜深灯盛,良辰难得。觅儿,你身子弱,不可久坐。待会儿灯市人潮渐散,便早些回府歇息,莫让孩子和福晋挂念。
他的叮嘱依旧细致入微,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牵挂。
我知道啦,你也不必事事为我操心,也该多为自己打算。


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倒是自在。
他淡淡一笑,洒脱的语气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孤寂。
尔泰见状,适时起身,温和道:

时辰确实不早了,夜风寒凉,我们也该回府了。改日闲暇,再与云尧兄相聚闲谈。
几人应声起身。
桑珠落落大方起身行礼

今夜多谢公主、额驸相伴,臣女先行告退。

夜色已深,我送姑娘回府。
这一次,富察云尧主动尽了礼数,温和有礼,是对待世交晚辈的体面周全,再无半分男女私情的牵扯。
璟觅看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挽紧了尔泰的手臂。
尔泰,我心里总是不安。表哥这般困在过往出不来,桑珠姑娘怕是入不了他的心。

尔泰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又通透:

情字最是无解。云尧兄执念深重,旁人万般劝慰都无用,唯有他自己想开、放下,方能解脱。桑珠姑娘心性通透,她懂分寸、知进退,不会因此介怀。
可我总觉得,是我亏欠表哥太多了。


你从未亏欠他分毫。年少心动,各有宿命,你忠于本心,他忠于执念,无关对错,无关亏欠。岁岁年年,他护你平安,我守你余生,足矣。
晚风穿巷,满城灯火依旧摇曳,圆月高悬夜空。
璟觅抬眸望向漫天星火,心底怅然又释然。
人间上元岁岁繁华,有人圆满相守,有人执念独行,大抵皆是寻常人间百态。
二人并肩缓步走在灯火长街,晚风温柔,灯火缱绻,身旁是挚爱之人,身后是岁岁安稳。
那些尘封的心事、无解的执念,终将在年年岁岁的花灯明月里,慢慢归于温柔的平静。1
蹲蹲下一章,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