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亲手包过几回

天光大亮，新年的第一缕晨光穿过雕花窗棂，薄薄铺洒在学士府的院落之间。昨夜一场小雪悄悄落过，庭院瓦檐、石阶墙头都覆着一层薄薄白雪，阳光落上去，泛出温润的银光，屋檐边角垂落的细碎冰棱，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府里一早便有下人往来奔走，扫雪、挂彩，处处透着大年初一的喜庆。暖阁之中早已摆好了宽大的梨花木案几，案板、擀面杖一应俱全，荤素两盆馅料调得鲜香十足，淡淡的肉香混着菜香在屋内缓缓漫开。福伦福晋一早便过去照看璟汐与璟淮，把两个小团子安置妥当，好让四个年轻人安安心心在暖阁忙活包饺子。

璟觅是被身旁尔泰细微的动静扰醒的。一夜睡得安稳，昨夜残留的寒意尽数散去，只是前一晚疯玩过后，身子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慵懒。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乌黑的发丝松松散散披在肩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睡意。尔泰早已起身，外袍穿戴齐整，方才特意去后厨核对过馅料，见她醒来，便走上前来替她拢了拢衣襟，指尖替她理好滑落的枕鬓碎发。

她伸了个浅浅的懒腰，肩头被褥滑落半分，带着刚睡醒的娇憨。

不多时，奈奈进来伺候梳洗穿戴完毕，璟觅整理好衣饰，便跟着尔泰去往暖阁。

暖阁之内炉火熊熊，铜炉里炭火静静燃烧，暖意融融。尔康与紫薇已然先到，两人正站在案边，紫薇衣袖挽起至小臂，素白纤细的手指捏着饺子皮，垂眸正细细捏着褶子，神情认真。尔康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递上馅料，手法算不上娴熟，倒也有模有样。

听见脚步声，二人齐齐回过头来。

璟觅走上前来，俯身看着案上雪白的面皮与鲜香的馅料，鼻尖嗅到馅料诱人的香气，眼底满是新奇。

尔泰走到案前，先伸手轻轻按了按面皮，试了试面皮的软硬薄厚，又拿过擀面杖，手腕轻轻转动，几下就擀出一张厚薄均匀、圆整漂亮的饺子皮。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时常下厨的人。他又拿过干净帕子，细细擦了擦璟觅的手掌，再伸手将她袖口仔细挽好，免得油污面粉沾染锦缎衣料。

璟觅微微偏头，嘴上虽是抱怨，却也乖乖任由他替自己挽好衣袖。

紫薇见了浅浅含笑，把一张饺子皮推到璟觅面前，又舀了一小勺馅料放在皮中央。

璟觅依言学着紫薇的模样，捏起面皮，放上馅料，便急急用力往中间合拢。馅料一下子从侧边挤了出来，沾得她指尖满是油润的馅汁。

璟觅看着手上狼狈的模样，不由得蹙起眉，有些泄气，垂着眉眼望着满手的馅料。

尔康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身子微微后仰，乐不可支。

尔泰见状走上前来，没有直接握住她的手，而是站在她身侧，身子微微倾过来，耐心示范，指尖轻巧地折起面皮边角。

他说话间，手上动作不停，取过一张面皮，舀上适量馅料，指尖翻飞，几下便捏出一圈细密整齐的花边，一枚饱满挺括的饺子稳稳落在竹帘之上，模样精巧好看。

尔泰闻言无奈地瞥了尔康一眼，唇角带着淡淡的苦笑。

璟觅听得不服气，伸手轻轻碰了碰尔泰的胳膊，护在他身前几分，眼里带着浅浅的嗔意。

尔泰便放缓手上的速度，一步一步放慢动作演示给她看，每折一道褶，便轻声提点一句要领。璟觅依着他的法子，这回刻意少放了馅料，屏气凝神，认认真真一点点捏褶。只是手艺到底生疏，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扁扁塌塌，和尔泰包出来的玲珑模样对比鲜明。

说着便把那软塌塌的饺子立在竹帘上，饺子晃了两晃，歪向一边直接躺倒下去。

紫薇掩唇轻笑，眉眼温婉。

尔康包的饺子也不见得多好看，个个肚大腰圆，有的边角还漏着缝隙。

璟觅包得兴起，指尖沾满薄薄一层面粉，目光落在尔泰侧脸。趁着尔泰低头整理馅料，指尖偷偷蘸了一点白面，飞快抹在尔泰的脸颊一侧。一道白白的印子落在他的下颌。

做完之后，璟觅立刻收回手，垂着眼眸，忍着笑意，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摆弄手里的饺子。

尔泰一愣，抬手摸了摸脸颊，触到一手面粉，转头看向竭力憋笑、肩头微微颤动的璟觅，眼底漾起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说着，他也沾了少许面粉，抬着手作势就要往璟觅脸上碰。璟觅笑着往后躲闪，身子微微往后缩，暖阁之中满是几人的笑语，面粉星星点点，落在案几边上。

尔康看着眼前景象，嘴角也噙着笑意，伸手把散落的面皮归置好。

说笑间，竹帘上渐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饺子，有尔泰、紫薇包得周正玲珑的，有璟觅包的扁塌歪斜的，还有尔康包的圆滚滚的大个饺子。

璟觅停下手上动作，轻轻甩了甩沾着面粉的双手，抬眼望向窗外，又侧耳听着隔壁偏阁隐约传来的，璟汐与璟淮细碎咿呀的声响，眉眼间满是安稳柔和。

尔泰走到她身侧，拿过干净帕子，轻轻拭去她指尖残留的面粉，目光温柔落在她的面庞上。

阳光透过窗格洒落屋内，落在满案的饺子皮与馅料之上，满室皆是新年独有的烟火温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