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阁正殿之内,空气凝滞得叫人喘不过气,沉沉的阴森寒意笼罩整座大殿。璟觅立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被绳索捆缚跪在地上的云栽与小乐子,一想到襁褓之中一双儿女受尽药粉的磋磨,心口翻涌着蚀骨的恨意,心底几乎按捺不住,恨不得即刻便叫这二人付出性命代价。
就在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之时,殿外远远传来李玉恭敬绵长的通传,一声一声穿透廊下的寂静。

皇上驾到——老佛爷驾到——
话音尚还飘荡在庭院之间,尔泰、璟觅,连同永琪、小燕子、晴儿、班杰明一众,连忙齐齐起身,快步迎到殿门之外,躬身垂首,行礼的声音肃穆整齐。

参见皇上,皇上吉祥!参见老佛爷,老佛爷吉祥!
乾隆一身石青色常服,面色沉得如同覆上一层寒冰,抬手淡淡示意众人平身。他目光先落在璟觅与尔泰脸上,望见二人眼底重重的红血丝,面色憔悴难掩,一眼便知这些日子为两个孩子日夜悬心、彻夜难安,心疼之余,一股怒火已然压在胸膛。随即锐利威严的视线陡然调转,直直砸向殿内跪伏在地的云栽与小乐子,声线冷硬如寒冰,沉沉响彻正殿。

你们两个奴才,有什么要说的?
小乐子身子一颤,脊背伏得极低,面上装出一副茫然无辜的模样,连连叩首,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惶恐。

皇上,奴才实在不明缘由,方才办完分内差事,便被人直接擒拿到落樱阁。奴才平日里与公主从无半分往来,实在不知,为何会身陷此处,还望皇上明察。
璟觅往前踏出半步,袖下的手指紧紧攥起,眼底满是怒意,冷声开口质问。
你不知道?那你怀中搜出来的这包毒药,又该作何解释?

小乐子慌忙抬起头,眼神躲闪,急急辩解。

回公主,那是奴才自己日常服用的汤药。奴才自幼体弱多病,常年靠着这服药调养身子。
是吗?若是补身良药,为何不去太医院申领?皇阿玛向来体恤宫中上下,便是宫中杂役奴才染病,太医院也设有专门处所诊治给药,何至于私自藏一包来路不明的药粉。


此药材宫内罕见,乃是民间偏方,故而奴才才设法自宫外寻来。
皇上眉峰狠狠一蹙,一声冷哼,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哦?朕倒是不知,普天之下,竟还有太医院辨识不出的药材。常太医,拿过去,仔细查验,此究竟为何物。

是,皇上。
常太医连忙上前,接过那一方黑色丝帕包裹,层层拆开,指尖捻起一点细粉,又放在鼻尖细细嗅辨,片刻之后神色凝重,转身回禀。

回皇上,此物绝非滋补良药,乃是数种菌类炮制混合而成,药性阴寒沉敛,久服会慢慢损耗人的气血元气,孩童体质孱弱,最为受不得此物。
皇上目光凛冽,看向小乐子。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
小乐子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面,砰砰作响,口中不停喊冤。

皇上,奴才冤枉!许是太医见识有限,认不得这民间偏方罢了!
璟觅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声调锐利。
常太医博览医典,宫中内外罕见药材皆有涉猎,哪里会认不得寻常偏方。你这狗奴才,铁证摆在眼前,尚且还在负隅顽抗。


奴才冤枉!奴才实在冤枉啊!
尔泰往前一步,目光冷冽地俯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声音不高,却带着迫人的力量。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自己服用的补药。那便将这一整包尽数煎好,当着众人的面由你喝下。倘若服下之后你安然无恙,那便是我们落樱阁冤枉于你。

这……
小乐子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往后悄悄缩了半寸,一时哑口无言,半句也接不上来。
小燕子在一旁看得怒火上涌,瞪圆了眼睛,高声诘问。

怎么?方才说得头头是道,现在不敢喝了?
永琪面色沉静,朝着殿外太监扬声吩咐。

来人,将药粉拿去,煮好端上来。至于你,我劝你趁早招供,尚可留几分余地。
一旁的云栽浑身一直在微微发抖,见小乐子抵死不认,便想要把自己摘干净,连忙连连叩头,声音怯生生的。

奴婢,奴婢一向恪守本分,尽心伺候落樱阁,实在不知公主为何要将奴婢捆绑在此。
璟觅转过目光,落到云栽身上,眸光清冷。
你与他,可认得?

云栽垂着头,眼神躲闪,一口撇清干系。

奴婢并不认识这位公公。
哦?互不相识,为何你每一次前去御药房取药材,总要寻机会与他私下相见,在僻静宫道之内偷偷碰面,这又该如何解释?


奴婢没有!奴婢每次取完药材,便即刻赶回落樱阁,从未与外人私下会面。
尔泰俯身,目光牢牢锁住云栽慌乱躲闪的眉眼,步步紧逼。

那从你身上搜出来的,和小乐子一模一样的药粉,又当作何说法?难不成,你也得了什么民间偏方?

奴婢……奴婢……
云栽嘴唇张合,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还有你的生母周嬷嬷。将你安插进落樱阁,藏得真是好。如今周府大肆修整宅院,大兴土木,可那一笔笔来路不菲的白银,想来,也不会是平白无故落到你们母女手上的吧。
一句话戳中要害,云栽浑身一软,身子直接瘫跪在地,再撑不住方才伪装出来的平静。
皇上眉头紧拧,威严的声音沉沉压下。

还不从实招来?难道你也想和你娘一样,送入慎刑司,受一番拷问?
云栽浑身猛地一颤,眼底掠过浓浓的惊惧,慌忙叩头。

奴婢!奴婢的额娘怎么了?皇上,您不能没有证据便随意用刑!
璟觅望着她仍旧心存侥幸的模样,冷笑一声,胸中怒火难抑,上前半步,语声铮铮。
证据?哼,就算暂且没有全部人证口供,也由不得你们二人继续兴风作浪。如今物证俱在,已是铁证如山,你还敢在此百般狡辩。

一旁的晴儿轻轻蹙着眉,语气温和却带着劝诫,望向魂飞魄散的云栽。

云栽,事已至此,我劝你聪明些,趁早交代全部内情,尚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说话之间,两名侍卫手捧一只白瓷药碗,缓步走入殿中。碗中汤药色泽暗沉,还浮着淡淡的药沫,刺鼻的寒凉气味缓缓弥散开来,被稳稳搁在小乐子的面前青砖地上。
黑沉沉的药气扑面而来,小乐子浑身汗毛倒竖,瞳孔骤然收缩。往日他经手的仅仅是指尖一点的微量药粉,混入汤药之中不易察觉,可如今整整一包毒物尽数熬煮于此,其中毒性何等猛烈,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只要入喉,顷刻便会伤及五脏六腑。
尔泰垂眸看向面无人色的小乐子,语气不带半分恻隐。

既然口口声声说这是补药,那便喝下去。喝了,便能证明你的清白。
小燕子双手叉腰,瞪着跪在地上的太监,声声紧逼。

怎么?又不敢喝了?既然咬定是补药,那又有什么可惧怕的!
皇上见他一味僵持抵赖,再也没有半分耐心,沉声厉喝。

来人,按住他,给他灌下去!
立在殿旁的两名侍卫应声跨步上前,大手直接扣住小乐子的肩膀,死死按住他挣扎扭动的身躯。
小乐子吓得魂飞魄散,四肢拼命挣扎,额头冷汗滚滚而下,方才硬撑出来的倔强荡然无存,恐惧冲破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拼命摇晃脑袋,高声嘶喊。

不要!不要灌!奴才招!奴才全都招了!
蹲蹲,还想接着看后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