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萧剑牵着晴儿,一路走到一片避风的竹林深处才缓缓停下。冬日的月光透过层层竹叶筛下细碎柔和的光斑,映得晴儿鬓边碎发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萧剑指尖却微微发紧,今日劫法场时那孤注一掷的果敢与决绝,此刻在心上人面前,尽数化作了难以掩饰的忐忑。他虽不顾一切将人从皇宫牢笼里劫了出来,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份双飞之约,究竟是她真心所向,还是只是情势所迫、无可奈何。
他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此生少见的局促与不安:

今天在劫法场的一片混乱中,把你也匆忙劫出来了,当时情况危急,一点时间都没有问你一声,你是不是愿意跟我走。在树林里你说你要陪我双飞,这是你真正的心愿吗?还是事已至此,不得不这样说?
晴儿抬眸静静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嗔怪,语气却软得像棉花一般,温柔又动人:

你连我的心意都没有把握,居然敢劫持我?

我对女人没有经验,对你这种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女子更加没有经验。
萧剑有些不自然地伸手挠了挠鬓角,一贯潇洒不羁的侠士,此刻竟难得露出几分憨态与无措:

我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去做,几乎没有一点思考的余地。我的一生里,这样没有计划、不顾一切去劫持一个姑娘,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我又怕自己表错情,会错意,耽误了你。
晴儿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成了一弯新月,明媚又温柔:

萧大侠,你不要太矫情了。你早就已经知道我的心,当你劫持我的时候,你是充满把握的,问题一直都在于你要不要,而不是我要不要。
萧剑微微一怔,眸中满是疑惑与不解,眉头轻轻蹙起:

怎么讲?

你害怕我这个宫里的女人无法跟你吃苦,无法跟你风霜雨露、浪迹天涯。
晴儿轻轻上前一步,指尖温柔拂过他袖口褶皱,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顾虑:

你怕我会成为你的负担,你怕你给不了我安稳幸福,这些都是你的问题。至于我要不要,你从来都不问,因为如果你不想有我这个负担,你就没有必要去问。所以你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只因为你搞不定你自己。
萧剑瞳孔微微一缩,怔怔地看着眼前聪慧通透的女子,心头震撼不已: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样的?

我说错了吗?
晴儿眼底闪着笃定又温柔的光,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今天的法场如果我没有去,我们今生就这样错过了。我去了,你才发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假如你放过了我,这一生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所以你无法思考,只好不顾一切劫持了我。
萧剑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心底却早已被她的话语搅得泛起层层涟漪:

你好大的口气。免得我遗憾终生,你就那么确定,如果我失去你,就会遗憾终生吗?

本来没有把握。
晴儿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嘴角扬起一抹温柔又狡黠的浅笑:

但是你今天劫持了我,你所有的感情、心情就全部摊在我面前了。萧剑,谢谢你劫持了我,从此我就成为你的负担了,你再也无法摆脱我了,你会不会后悔?

你太厉害了,把我看得这么透,会让我害怕的。
萧剑喉间微微发紧,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传递着满心的珍视:

我才要问你,跟着我这样浪迹天涯的人,你会不会后悔啊?
晴儿眼底柔光流转,缓缓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方巾,素色棉布边缘带着淡淡的磨损,正是当初萧剑救她时,从破衣上撕下来的那一块。她轻轻展开,指尖温柔抚过布料上的每一道纹路:

你还记得这条方巾吗?自从那天以后我换了无数的衣裳,这条方巾一直放在我各种衣裳口袋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萧剑看着那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方巾,心中一暖,又故意逗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那件破衣服上面撕下来的方巾,就这么宝贝啊?丢掉吧,方巾的主人就在你眼前,你用不着这条方巾了。

谁说的?
晴儿急忙攥紧方巾,紧紧护在手心,语气带着一丝慌乱与认真:

万一我们有一天分开了,我还可以……

没有什么万一。
萧剑立刻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他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中,臂膀坚实有力,裹着草木与淡淡雪霜的清冽气息,将她整个人牢牢护在怀里,仿佛要将所有犹豫、牵挂与不安,全都揉进这一个深情拥抱里。
下一秒,他低头轻轻吻住她,唇齿间满是压抑许久的深情与温柔,要将那些错过的、忐忑的时光一一补回。晴儿缓缓闭上眼,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柔情回应,脸颊在他温柔的触碰下愈发滚烫。
一吻结束,萧剑依旧紧牵着晴儿的手,指尖再也没有松开过半分。二人并肩缓缓朝农庄走去,月光温柔洒在晴儿未褪的红晕上,浓情蜜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刚走到农庄门口,便撞见了往回走的璟觅与尔泰,尔泰一直跟在一旁,细心替她抱着一件厚披风,生怕夜里风大,冻着他心尖上的人。
璟觅一眼瞥见晴儿泛红的脸颊,立刻心领神会,笑着打趣:
好姐姐,这大冬天的寒风刺骨,你怎么脸这么红呀,这么热吗?

晴儿本就羞怯不已,被她这么一逗,脸颊更红,几乎要烧起来,下意识往萧剑身后轻轻躲了躲。萧剑连忙护在她身侧,无奈又宠溺地开口:

璟觅,你就不要打趣晴儿了。
尔泰笑着上前拱手,语气满是真诚的祝福:

萧剑,晴儿,恭喜你们啊,终于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多谢了。
萧剑回望身边的晴儿,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珍视与温柔:

之前也是我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意,瞻前顾后,幸亏有了这次劫法场,不然我和晴儿就会抱憾终身了。
那是呢!

璟觅立刻接话,眼神带着几分小小的警告看向萧剑,认真又可爱:
所以呀,你要是再敢辜负我的好姐姐,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的,我一定好好珍惜晴儿。
萧剑郑重承诺,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敷衍。
晴儿笑着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眉眼弯弯: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啊,璟觅和尔泰可是我们的见证人。
萧剑对着二人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般的郑重:

遵命。
四人结伴朝着卧房方向走去,农庄房间本就紧缺,之前早已定下规矩:姑娘们挤一间大屋,男子们共用另一间。璟觅自然要归入姑娘们的队伍,尔泰心里顿时一万个不愿意,这两天兵荒马乱,他早就没能好好抱着璟觅安安稳稳睡一觉,如今看这情形,往后怕是更难了,一张俊脸不自觉耷拉下来。
璟觅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便轻声催道:
尔泰,快去睡吧。

尔泰望着她,一脸不舍与委屈,眼神黏在她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晴儿在一旁看得好笑,忍不住打趣:

舍不得也没有办法呀,从今天开始璟觅就是我们的了,你就和萧剑抱团取暖吧。
尔泰叹了口气,苦着脸小声嘟囔:

哎,自己的夫人还不属于自己了。
璟觅被他这副模样逗笑,语气也软了下来,温柔安抚:
好啦,快去睡吧,这两天一路奔波,也够累的了。


好。
尔泰点点头,眼神依旧紧紧黏在她身上,细细叮嘱,满是心疼:

你夜里要盖好被子,别着凉了,有事一定要叫我。
璟觅笑着点头,转身走进屋内。屋里暖意融融,小燕子、紫薇、含香早已躺在榻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见她进来,立刻热情招呼着:

璟觅快来,这边还暖着位置呢!
璟觅轻声应着,脱了外衣躺到榻边,几个姑娘们挤在一张大通铺上,虽略显局促,却满是热闹的暖意与安心。
屋外,尔泰还望着姑娘们的房门出神,迟迟不肯离开。萧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又好笑:

走吧,我们也该回屋了,总不能在这儿站一夜。
尔泰长长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跟着萧剑往男子房走去,心里还在一遍遍念叨着璟觅,只盼着这颠沛流离的日子能早些过去,也好早日与她安稳相伴,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