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终于盼来了出宫日了。永琪这几日被宫中规矩、请安应酬与老佛爷的叮嘱缠得脚不沾地,连踏入漱芳斋看小燕子一眼的片刻闲暇都没有,可心底对她的思念,却如冬日寒藤,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疯狂蔓延,越缠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晨雾未散,他便一身素色常服立在漱芳斋门前,静静等候。霜气悄悄染白了发梢与肩头,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即将相见的人。待那抹熟悉灵动的身影终于掀帘而出,他眼底瞬间燃起滚烫暖意,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日积压的沙哑与缱绻:
永琪小燕子,我好想你,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
璟觅、晴儿与尔泰并肩赶来时,恰好撞见二人紧紧相拥的温柔模样。晴儿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满眼都是祝福;璟觅嘴角弯起浅浅弧度,心里为他们松了口气;尔泰则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静静看着眼前这对受尽波折的苦命鸳鸯。
只是出宫的时辰已近,宫门口备好的马车怕是早已等候,班杰明和尔康也在翘首以盼。紫薇轻咳一声,上前柔声提醒,语气带着几分温和:
紫薇永琪,小燕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出宫吧,班杰明和尔康还在宫门口等着呢,别让他们久等。
二人这才依依不舍地缓缓分开,小燕子脸颊泛着动人红晕,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眼底却盛满藏不住的欢喜与温柔。一行人踏着薄薄晨霜,并肩朝着宫门口缓步走去。与早已等候的班杰明、尔康汇合后,便一路朝着幽幽谷的方向出发,奔赴这难得的自由。
时已入冬,沿途草木枯槁,满目萧瑟,寒风卷着枯黄落叶掠过肩头,带着刺骨凉意。幽幽谷依旧寂静幽深,这份寂静落在众人心头,反倒衬得气氛沉甸甸的,带着几分难言的压抑。小燕子走在人群中间,紫薇与晴儿一左一右静静伴着她,指尖时不时轻轻拍一拍她的手背,无声传递着安抚与陪伴。
璟觅与尔泰跟在队伍末尾,慢慢走在山路上。山路崎岖不平,碎石遍布,稍不留意便会打滑。尔泰目光始终牢牢落在璟觅身上,寸步不离,见她脚下忽然一个趔趄,几乎是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掌心满是紧张:
尔泰慢点,小心脚下,别着急。
说罢,他依旧不放心,索性紧紧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透过指尖缓缓传来,一点点驱散山间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如惊鸿般从旁侧密林飞身而出,来势汹汹,二话不说,攥紧拳头便朝着永琪狠狠挥去!永琪毫无防备,下意识侧身堪堪格挡,凌厉拳风擦着耳畔掠过,带着滔天怒气,震得耳尖发麻。
他一时摸不清状况,只能连连后退,眉头紧锁,满是不解:
永琪箫剑,你要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箫剑双目赤红,眉宇间拧着滔天怒火,招式又快又狠,招招凌厉,全然没有留半分手,显然是憋了满肚子火气,今日尽数发泄在永琪身上:
箫剑干什么?
他冷哼一声,拳脚愈发急促狠厉,语气满是质问:
箫剑我倒要问问你!你对小燕子做了什么!
永琪一心防备,却始终不愿还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肩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闷痛传来。尔康与班杰明见状,连忙一前一后冲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将箫剑拦住:
班杰明箫剑,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班杰明死死拽着他的胳膊,语气急切又无奈:
班杰明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是来散心放松的,不是来打架斗殴的!
尔康箫剑,你住手!
尔康也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劝阻:
尔康我特意带大家来这清幽之地散心,难道你要毁了这片心意吗?
箫剑猛地挣开二人束缚,借着冲力抬腿朝着永琪狠狠踹出一脚!永琪躲闪不及,被重重踹在胸口,连连后退几步,后背狠狠撞在身旁粗壮老树上,忍不住闷哼一声,胸口阵阵发闷。
箫剑哼,你这个负心的男人!
箫剑指着永琪,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薄而出,字字句句都带着为小燕子抱不平的怒意:
箫剑你就知道欺负小燕子,欺负她无依无靠、没有家世背景!今天我就要替小燕子死去的爹娘,好好教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拳狠狠挥出!永琪却缓缓闭上眼,偏过头,硬生生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躲闪。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脸颊上,瞬间泛起一片刺眼淤青,嘴角也缓缓渗出血丝。
璟觅箫剑,你干什么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璟觅惊呼一声,连忙挣脱尔泰的手,快步跑过去,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永琪,满眼都是焦急与责备。
永琪我没事,觅儿,不怪他。
永琪抬手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挺直脊背看向箫剑,眼神坦荡而愧疚,没有半分怨恨:
永琪箫剑,你要打要骂,我都认。班杰明恨我,你恨我,都是应该的。今天我绝不还手,一切都是我欠小燕子的,是我对不起她。
箫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攥紧拳头还想再上前,小燕子却猛地回过神,不顾一切冲过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永琪身前,像只护崽的小兽,对着箫剑急声喊道:
小燕子不要!箫剑,你不许打他!你没有资格打永琪!他是对是错,我心里最清楚,不用你来替我做主!
箫剑我没有资格?
箫剑怒极反笑,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又心疼又气急:
箫剑这个对感情不忠、伤透你心的公子哥,你拼了命护着他做什么?小燕子,你没有爹娘疼,难道连骨子里的骨气都没有了吗!
璟觅箫剑!你太过分了!
璟觅皱眉厉声呵斥,语气带着浓浓的责备,满眼不赞同:
璟觅你到底怎么回事?何必要提小燕子的爹娘!她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慢慢缓过来,你这不是往她心口最软的地方扎刀子吗!
紫薇是啊箫剑,求你了。
紫薇也连忙上前一步,眼神中满是恳求,声音轻轻颤抖:
紫薇她好不容易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你就不要再往她的伤口上撒盐了,别再让她难过了。
班杰明就是啊!
班杰明忍不住上前帮腔,无奈摊手:
班杰明要打永琪,我早就动手了!你这个做师傅的,还没搞清楚前因后果,别在这里乱发脾气!
尔泰箫剑,你先冷静下来。
尔泰也沉着脸上前,语气平静却有分量:
尔泰永琪这个婚结得有多痛不欲生,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心里的委屈与煎熬,绝对不输给小燕子半分。
箫剑听完众人的话,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怒火渐渐被错愕与迟疑压下去。他狠狠瞪了永琪一眼,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终是没再说话,猛地转身,足尖一点,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阵晃动的枝叶。
晴儿见状,心里一紧,连忙回头对众人道:
晴儿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劝劝他。
说罢,提起裙摆,快步追着箫剑的方向跑去。
剩下的人便移步到附近的观景亭中稍作等候。亭内石凳冰凉刺骨,小燕子连忙扶着永琪轻轻坐下,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抚上他淤青的脸颊,眼眶瞬间红透,泪珠控制不住滚落:
小燕子永琪,你真的没事吧?疼不疼?都怪我,都怪我……
永琪立刻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用指腹温柔擦拭着她滚落的泪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满是心疼:
永琪我没事,一点都不疼,你别担心,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说着,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厚实披风裹住她微凉的身子,恨不得把所有温暖都给她。
另一边,尔泰拉着璟觅在一旁石凳坐下,伸手细心替她紧了紧披风领口,挡住山间寒风,又抬手轻轻摸了摸她微凉的小脸,语气满是关切:
尔泰山里风大,冷不冷啊?
璟觅轻轻摇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暖意:
璟觅没事,不冷,有你牵着我,就一点都不冷。
紫薇望着箫剑离去的密林方向,满脸疑惑不解,轻声喃喃:
紫薇这个箫剑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日里最是稳重,怎么今天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班杰明叹了口气,满脸无奈,轻轻摇头:
班杰明哎,他大概还没真正理解永琪的无奈与身不由己,只看到小燕子受了委屈,便一心只想替她报仇。
尔康他本就是天涯孤鸟,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护着在意的人。
尔康目光深邃,缓缓开口,带着几分理解:
尔康性子烈了些,脾气冲了些,但骨子里重情重义,说到底,还是太心疼小燕子了。
璟觅你们别担心了。
璟觅轻声开口,温柔安慰众人:
璟觅晴姐姐心思最细腻,也最懂箫剑,有她去开导,一定会劝好箫剑的,不会有事。
班杰明但愿吧。
班杰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轻轻叹了口气。
尔康见状,连忙拍了拍手,努力扬起笑容,试图驱散压抑气氛:
尔康好了好了,今天难得大家能这样聚在一起,别被这点小插曲扫了兴致。等晴儿和箫剑回来,我们就直接回会宾楼,柳青和柳红已经备好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酒菜,咱们好好热闹热闹,把不愉快都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