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还好吗？

漱芳斋的晨阳透过雕花窗棂，一缕缕洒在青砖地上，镀上一层浅金，却怎么也暖不透满室沉得化不开的沉寂。空气里静得能听见沙漏滴落的声响，小燕子独自坐在靠窗的木椅上，像一株倔强却脆弱的小草。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方早已被揉得皱巴巴的素色帕子，指节泛白，就这么呆呆僵坐，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那棵石榴树，连枝头蹦跳嬉闹的麻雀掠过，都没能让她轻轻眨一下眼。往日里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没了半分生气。

班杰明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几次张了张嘴想开口劝慰，话到嘴边却又重重咽了回去。他太清楚，这种剜心刺骨的痛，旁人说再多，都不过是隔靴搔痒，半点用处也没有。尔康则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声轻却沉重，时不时抬眼看向角落里孤零零的小燕子，眼底翻涌着满满的担忧与无措。一屋子的人，竟没有一个能找出一句合适的话，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璟觅和尔泰提着裙摆快步跨进门，两人额角都沁出一层薄汗，鬓边碎发被微风拂乱，显是一路急赶而来。

璟觅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在角落里的小燕子身上，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顾不得擦去额角的汗，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心疼：

璟觅小燕子，我刚从永和宫过来，见过五哥了，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小燕子缓缓抬起头，眼眶早已红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声音沙哑干涩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小燕子他……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班杰明立刻急切地凑上前，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满是牵挂：

班杰明永琪怎么样？他额头上的伤有没有擦药？有没有好好休息？他是不是也跟你一样，吃不下睡不着？

璟觅他一点都不好，糟透了。

璟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裹着浓浓的心疼与酸涩：

璟觅他在愉娘娘床边整整跪了一夜，双手死死攥着她的手，生怕一松手就没了。我去的时候，他眼底的血丝都快连成一张网，下巴上全是青茬，额头上的淤青肿得老高，碰一下都吓人。我硬拉着他上药，药膏一碰到伤口，他疼得浑身都在颤，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紫薇闻言，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又立刻攥紧帕子，急切追问：

紫薇那愉妃娘娘呢？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彻底脱离危险？会不会再出意外？

尔泰已经平安无事了。

尔泰接过话头，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庆幸：

尔泰常太医反复诊脉，说娘娘气血已经稳住，再静心静养几日，就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身子亏空得厉害，需要好好温补调养。

璟觅在小燕子身边轻轻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小燕子的手冷得像冰，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璟觅心头一酸，连忙用掌心裹住她的手，放柔了语气，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恳切：

璟觅小燕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可你一定要相信五哥。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们的誓言，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你。娶欣荣，对他来说是走投无路的选择，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愉娘娘刚从鬼门关拉回来，老佛爷又在一旁盯着，他若是不答应，若是再刺激到娘娘，真的出了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都会活在悔恨里。

她顿了顿，看着小燕子微微颤动的睫毛，又轻声补充：

璟觅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反复问我小燕子是不是恨死我了，还一遍遍地叮嘱我，让我一定要看着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准你糟蹋自己的身子。你看，他都自身难保、狼狈不堪了，心里装着的、念着的，全都是你。

班杰明立刻用力点头附和，语气急切又真诚：

班杰明小燕子，你听见了吧！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永琪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他绝不会丢下你，绝不会负你！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难过，就是你消沉，你要是一直这样不吃不喝、把自己封闭起来，他在永和宫只会更自责、更痛苦！

紫薇也连忙拿起桌上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轻轻递到小燕子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温柔，想逗她开心：

紫薇是啊小燕子，你再不振作起来，我们可都要对你失望了。这桂花糕还是你前几日说想吃，我特意让小厨房蒸的，又香又软，快吃一口尝尝，好不好？

尔康也停下踱步，走到小燕子面前，站得笔直，语气郑重而坚定：

尔康小燕子，你必须明白，就算五哥迫于无奈娶了欣荣，你在他心里的位置也永远不会变。你是他放在心尖上疼、放在骨子里爱的人，这一点，谁都抢不走，什么都改变不了。

璟觅看着小燕子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立刻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的底气：

璟觅而且你根本不用把欣荣放在眼里，更不用怕她。老佛爷和愉娘娘被她那副温顺懂事、乖巧体贴的假象蒙骗了，可皇阿玛心里清楚得很，早就看透了她的野心。皇阿玛今天就会下旨，册封欣荣为五阿哥的侧福晋，不是嫡福晋！

紫薇闻言猛地一惊，手里端着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诧异：

紫薇侧福晋？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会不会给皇阿玛留下把柄？那些御史大夫向来挑剔，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纷纷上书弹劾，闹得不可开交？

璟觅放心吧，万无一失，绝对不会。

璟觅轻轻笑了笑，语气笃定又从容，透着十足的把握：

璟觅皇阿玛当初在文武百官面前宣布赐婚时，只说将欣荣格格赐给五阿哥为妻，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一个嫡字。既然旨意里没有明确，那封她为侧福晋，便是合情合理、有据可依，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至于欣荣的父亲观保，他不过是一个臣子，皇阿玛金口玉言、圣旨已下，他敢不从，敢有半句怨言？

尔康恍然大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露出赞许：

尔康说得对！皇上在朝堂之上确实没有提过嫡福晋三个字，这么一来，就算有人想故意找茬、搬弄是非，也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无从下手。

尔泰也跟着柔声劝慰，语气温和：

尔泰小燕子，往后你和五哥之间，确实要多一个欣荣，这是我们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只能慢慢接受。但好在，不管你将来嫁给五哥是何名分，都不用受欣荣的管教和刁难，她只是一个侧福晋，根本没有那个资格压在你头上。更何况，五哥的心完完全全在你这里，这就够了，不是吗？

班杰明一拍大腿，语气瞬间轻松了不少，笑着鼓励：

班杰明我算是彻底听明白了！这已经是眼下能争到的最好结果了！小燕子，你可不能再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了！你不是常说自己是打不死、摔不烂的小燕子吗？这点坎儿，这点风雨，算得了什么！

璟觅转头看向门口侍立的明月和彩霞，扬声吩咐，声音清亮：

璟觅明月、彩霞，你们快去小厨房看看，把温着的白粥再热一热，再备两碟清淡爽口的小菜，让小燕子好好吃点东西，不准再饿肚子。

彩霞好嘞公主！我们马上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