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缓缓停下,稳稳停在会宾楼朱漆门前。永琪率先利落跳下车,回身伸出手臂,稳稳扶住紫薇与小燕子,动作轻柔小心,生怕两人脚下不稳露出破绽。尔泰则守在另一侧,牢牢护着璟觅,指尖轻轻挡开街市上拥挤擦肩的人流,眉头微蹙,满眼谨慎,生怕喧闹的路人撞到她柔弱的身子。
刚在门口站定,就听见楼内脚步声匆匆,柳青、柳红快步迎了出来。柳红手里还攥着一块半湿的擦桌布,蓝布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一看便是刚在后厨揉面、收拾桌椅,忙得不可开交。

哎?你们怎么今天又出宫了?
柳红率先开口,眼神飞快扫过众人,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昨天不是才一起去了心旷草原吗?
她话说到一半,视线忽然落在紫薇、小燕子太监袍下摆隐隐露出的裙角,又仔细看了看几人眉间化不开的愁云与疲惫,立刻把今日并非出宫日这句话咽了回去,只悄悄朝身旁的柳青递了一个警惕的眼色。
永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满是连日来的压抑。尔康则上前一步,沉稳拍了拍柳青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

里面说吧,这儿人多眼杂,街市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
柳青、柳红心领神会,连忙侧身领着众人往里走。刚推开会宾楼厚重的木门,众人就被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惊得顿住脚步——往日里穿着粗布短打的店小二,如今全都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回族袷袢长袍,深蓝色料子上绣着细密浅金线,腰间系着鲜艳红绸带,头上还戴着端正的白色礼拜帽,整间酒楼都透着一股别样的异域风情。
更让人意外的是,萧剑竟也系着同款围裙,手里端着一个漆木托盘,托盘上放着茶碗点心,正快步往二楼雅间送菜。见了他们,脚步只是微微一顿,眼神平静地掠过,又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活脱脱一副熟练跑堂伙计的模样,半点看不出江湖侠客的潇洒。

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燕子指着店小二们奇特的装扮,惊讶地张大了嘴,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满脸写满好奇。
柳红笑着拉过她的手腕,带着众人往内侧雅间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细细解释:

是为了帮麦尔丹掩人耳目。他毕竟是回部来的人,身份特殊,回部服饰也太过扎眼,容易被官府的人盯上怀疑。我们就想着让他装作店里的伙计,大家一起换上回族服饰打掩护,这样就算有人来查,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话音刚落,麦尔丹就端着一壶滚烫热茶从后厨走出来,身上的长袍还沾着淡淡的烟火热气。他放下茶壶,用略带生涩却格外真诚的汉语笑着招呼:

各位快坐,一路辛苦,我这就去给你们拿刚蒸好的点心。

麦尔丹,你帮忙可以吗?身子真的已经完全好了吗?
永琪看着他挺拔稳健的模样,上前一步关切问道,眼底带着真诚的担忧。
麦尔丹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坚定光亮,语气充满力量:

放心吧,随时可以为含香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小燕子一听这话,立刻像找到了发泄口,一把拉住萧剑的胳膊,晃来晃去:

师傅!你今天一定要多教我些武功!我最近倒霉透顶,心情差得要命,心里堵得慌,不发泄一下我真要憋坏了!
萧剑无奈地轻轻拍开她的手,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沉稳教训:

学功夫是为了防身护己,不是让你用来发泄情绪的。心浮气躁,情绪不定,练什么都没用,反倒容易岔气伤了自己。
他目光平静扫过众人,忽然开口问道:

你们今天少了一个人,晴儿怎么没来?
晴姐姐哪有我们这么自由,不是想出来就能出来的。

璟觅轻轻开口,声音柔软带着几分无奈,

别说这些烦心的了,我们快进雅间!
小燕子拉着紫薇的手就往里面走,脚步轻快,

麦尔丹,我和紫薇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众人依次走进雅间,柳红反手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街市的喧闹。紫薇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锦帕,小心翼翼一层层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正是含香昨晚托二人给麦尔丹的。
麦尔丹连忙颤抖着接过来,指尖微微发颤,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逐字逐句地细细读着,越读眼眶越红,鼻尖微微发酸,原本坚毅的眼底蓄满滚烫泪水,满是思念与心疼。

麦尔丹,信看完一定要立刻烧了。
班杰明看着他不舍得放手的模样,轻声上前提醒,语气满是慎重,

宫里现在到处都有人盯着含香,万一这封信被人发现搜走,不仅你危险,连含香也会受牵连,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我和含香仅存的联系了……
麦尔丹把信紧紧贴在胸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现在能拥有的,就只有她的这几行字了,这是我活下去的念想。

我们知道你舍不得,也懂你的痛,但安全要紧。
尔康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我们最近虽然被老佛爷指婚的事缠得自顾不暇,心烦意乱,但你和含香的事,我们也一直放在心上琢磨,必须尽快定一个周全计划,不能再拖了。

哎呀,你别婆婆妈妈的了!
小燕子见他迟迟不肯放手,直接上前一把拿过信,性子爽利干脆,

我们都已经想好办法帮你了,你听我们的准没错!
说着,她就拿起桌上的烛台,点燃跳动的烛火,把信纸缓缓凑了过去。麦尔丹下意识想拦,却被尔泰稳稳按住肩膀,只能红着眼眶,眼睁睁看着那页承载思念的信纸,在火光中慢慢蜷缩、化作灰烬。

你们……真的想到万全的办法了?
麦尔丹看着桌上冰冷的灰烬,声音沙哑干涩,抬头望着众人问道。
紫薇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现在宫里的情况很微妙,皇阿玛对含香的忍耐,已经快到极点了。之前他看似宽容退让,其实是还没有下定决心,可现在……

是啊,皇阿玛若是对含香没有势在必得的心思,就不会接连送那么多回部乐器、珠宝首饰去讨好她。
永琪接过话,眉头紧锁,

他越是这样费尽心思,越说明他一定要强行留住含香。之前想说服他放含香走的计策,现在已经完全行不通了。
尔康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要冒天大风险,还不能操之过急,必须步步谨慎。现在唯一的路,就是让含香先假装屈服皇上,顺着皇阿玛的心意做事,皇上觉得她顺从了,就不会再看得那么严,等宫中戒备松懈下来,我们再趁机把她偷偷送出皇宫,你带着她远走高飞,立刻回回部去,再也不回来。
什么?!

璟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们疯了吗?宫中嫔妃无故丢失,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万一被人发现,我们所有人都要掉脑袋,一个都跑不掉!


璟觅,你别担心,别害怕!
小燕子连忙拉着她重新坐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

我们天生就有冒险精神啊!而且我们不是没人手,有我和紫薇两个格格,有永琪这个阿哥,还有尔康、尔泰、班杰明,他们能自由出入皇宫,咱们这么多人一起想办法,周密计划,肯定能成!
尔康也连忙上前,柔声安抚,语气沉稳可靠:

我们不会鲁莽行事的,我们一定要耐心等待,等所有细节都计划得天衣无缝,才会动手,绝不会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麦尔丹看着众人坚定无畏的模样,眼眶再次泛红,心中满是感激。他站起身,对着他们深深弯下腰,郑重作揖:

多谢各位……大恩不言谢!若能和含香顺利团聚,我麦尔丹一辈子都记着你们的恩情,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萧剑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锐利而沉稳:

先别谢太早,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步都不能错,一个破绽都不能留,成败在此一举。
雅间里的烛火静静跳动着,映得每个人的脸庞明明暗暗。窗外的街市依旧喧闹繁华,人声鼎沸,可屋内的几人心里都清楚,一场关乎生死、关乎自由、关乎情爱的惊天冒险,即将在紫禁城的高墙内外,悄然拉开序幕。他们必须握紧彼此的手,同心协力,才能在这森严皇权之下,搏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