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抱着小燕子快步冲进如意馆时,烛火正映着满室画具,班杰明刚把调好的颜料收进瓷盘,见二人身影,连忙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迎上来。
小燕子额头红肿一片,眼泪还挂在脸颊,双手紧紧攥着永琪的衣襟,模样委屈又可怜。

怎么回事?小燕子这额头是怎么弄的?
班杰明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那片红肿上,语气满是担忧。

她跑的时候没看清路,撞树上了。
永琪小心翼翼地把小燕子放在铺着青绸软垫的椅子上,动作轻得怕碰疼她,又转头对班杰明急声道,

你这儿不是有常太医给的消肿药膏吗?还有冰袋,快拿过来!
班杰明立刻转身,从柜子里取出裹着棉布的冰袋,又翻出个描金小瓷瓶,瓶里的药膏是常太医特意为宫里人配的,薄荷味淡,消肿快,他一直妥帖收着。
他把东西递过去,还顺手拿了块干净的细棉巾:

先用冰袋敷一会儿,再涂药膏,别让冰直接碰皮肤,免得冻伤。
永琪接过冰袋,仔细用棉巾裹了两层,才轻轻往小燕子额头上敷。
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小燕子却猛地偏头,一把将冰袋挥落在地,棉布散开,冰块哗啦滚了一地。

别碰我!
她别过脸,声音带着哭腔,又满是怒气,

你都要娶欣荣格格了,还来管我做什么?反正我配不上你,你去找你的好福晋啊!

小燕子,我没说要娶她!
永琪连忙蹲下身捡冰块,指尖都有些发颤,

老佛爷和额娘的话我没应,我只喜欢你,你别瞎想好不好?

我没瞎想!
小燕子回头瞪他,眼眶通红,

老佛爷都跟我说了,说你必须娶欣荣,还说我只会闯祸,配不上你!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永琪急得眼圈发红,想拉她的手,却被她用力甩开,只能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班杰明看在眼里,默默捡起地上的冰袋重新裹好,又拧开药膏瓶盖,用干净的银簪挑了一点药膏,走到小燕子身边轻声说:

小燕子,先把药涂上好不好?你看这额头肿着,明天紫薇见了,肯定要担心得掉眼泪。
或许是紫薇担心戳中了她,小燕子没再抗拒,只是依旧别着脸,任由班杰明用银簪蘸着药膏,轻轻涂在红肿处。
药膏凉丝丝的,顺着皮肤渗进去,缓解了不少胀痛感。班杰明涂得慢,动作也轻,还时不时问一句:

是不是太凉了?要是疼就跟我说。
小燕子没说话,却悄悄抬眼,透过眼尾的余光看永琪,他正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眼神急切地盯着她的额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心里的怒气消了些,可一想到老佛爷的话,鼻子又一酸,眼泪又要涌上来。
永琪见她睫毛颤了颤,连忙换上平日里逗她的语气,学着她的腔调夸张道:

我的小燕子格格,你这额头肿得跟御膳房刚蒸好的糖包似的,再哭下去,眼泪都要把糖包泡化啦!
小燕子愣了一下,转头瞪他:

你才是糖包!你全家都是糖包!
话虽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永琪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凑过去小声说:

是是是,我是糖包,我全家都是糖包!不过我这糖包发誓,以后肯定看好你,绝不让你再撞树,要是再撞,我就替你挡着,让我的额头肿成大包子,给你当笑话看,好不好?
这话一出,小燕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没了之前的委屈模样。她伸手拍了永琪胳膊一下:

谁要你替我挡!笨死了,撞树多疼啊!
永琪见她终于笑了,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连忙拿起冰袋:

那现在能让我给你敷冰了吗?再肿下去,明天紫薇该说我欺负你了。
小燕子乖乖点了点头,任由他把冰袋敷在额头上。班杰明看着二人缓和的气氛,悄悄收拾起散落的画具,想退去大画室给他们留空间。
可刚拿起颜料盘,身后就传来永琪的声音:

班杰明,你等等。
他转过身,见永琪拉着小燕子的手,朝他招手:

你别忙着走,帮我跟小燕子说说,刚才咱们在这儿聊了什么。
班杰明愣了愣:

这事你自己说就行,何必让我转述?

你不知道,
永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小燕子向来信你这只班鸠的话,你说的她才肯当真。
小燕子立刻好奇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刚才真的聊了指婚的事?永琪是不是早就知道要娶欣荣了?
班杰明无奈笑了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认真:

永琪刚回永和宫,愉妃娘娘就把指婚的事跟他说了,还说老佛爷已经定了主意,要他娶欣荣格格。他当时吓得脸色都白了,连披风都没来得及卸,就跑到我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小燕子,又补充道:

我们聊了好一会儿,最后也说好了,婚姻哪能由旁人勉强?只要永琪不点头,谁都不能逼他娶欣荣。他跟我说,就算老佛爷生气,就算额娘哭闹,他也绝不会放弃你,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小燕子听完,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抬头看向永琪,眼里的委屈渐渐散去,只剩下软软的依赖,手指悄悄勾住了永琪的衣角。永琪趁机握紧她的手,轻声说:

你看,我没骗你吧?以后别再气了,好不好?
小燕子点了点头,刚想说话,班杰明忽然开口:

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指婚的事的?

是老佛爷!
小燕子立刻回答,

我们从宝月楼看含香回来,刚进漱芳斋,就见她坐在正厅里等着。一上来就说我配不上永琪,还说欣荣才是好福晋,让我离永琪远些……
话没说完,她猛地拍了下大腿:

糟了!紫薇!我把紫薇忘了!
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老佛爷也说紫薇了,说她是……说她额娘不好,紫薇肯定还在难过!
永琪连忙拉住她:

别急,天黑了,宫道上的灯笼暗,我送你回去,免得再摔着。
两人谢过班杰明,快步往漱芳斋赶。到了门口,只见院内的红灯笼亮着,却不见往日里迎上来的紫薇。
守在殿门口的金锁见他们来,连忙上前,眼眶也是红的:

小燕子,五阿哥,紫薇把自己锁在卧房里了,从你们走后就一直在哭,我敲了好几次门,她都没应。
小燕子一听就急了,冲到卧房门口用力敲门:

紫薇!紫薇你开门!我是小燕子!你别一个人憋着啊!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隐约的啜泣声传出来,轻得像羽毛,却格外让人心疼。小燕子咬了咬牙,转头对永琪说:

我翻窗户进去!这窗户我之前爬过,能进去!
永琪连忙扶住她的腰,小心地帮她踩上窗台。小燕子推开雕花木窗,翻身跳进去,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烛台,光线昏暗。
紫薇正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连她进来的动静都没察觉。

紫薇……
小燕子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回来了,你别难过了。我跟你说,永琪说了,他绝不娶欣荣,咱们的婚事,只要咱们不同意,谁都不能强迫!
紫薇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是难过尔康……我是难过老佛爷说的话……她说我娘是没贞洁的女子,说我是私生女……
话没说完,她的眼泪又汹涌而出,双手捂住脸,肩膀抖得更厉害。
小燕子见她哭得伤心,心里也跟着发酸,一把抱住她,声音也带着哭腔:

别听她胡说!你娘是好女人,她跟皇上是真心相爱的,她等了皇上一辈子,从来没做过错事!你不是私生女,你是皇上的女儿,是正经的格格!
紫薇靠在小燕子怀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哭声越来越大。小燕子也陪着她哭,两人紧紧抱着,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襟。
窗外的夜色渐深,烛火跳动着,映着两个相拥的身影,这一夜的眼泪,既是委屈的宣泄,也是彼此支撑的力量,她们都知道,往后的路或许难走,但只要彼此在身边,就总有勇气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