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漱芳斋时,正值正午,暖融融的阳光倾洒而下,将整座院落裹得暖意盎然。檐角垂落的铜铃被清风轻轻拂动,叮铃脆响错落有致,混着院中人的欢声笑语,热闹得如同年节将至,满是烟火温情。
四大才子早已将扎天灯的材料备得齐整,整整齐齐码在院中长桌上,几人正围着长桌,听班杰明分派活计。
小邓子握着银剪裁宣纸,咔嚓咔嚓的声响利落清脆,裁好的米白宣纸方方正正,叠得一丝不苟,不见半分歪斜;小卓子蹲在一旁削竹篾,指尖翻飞间,柔韧的细竹条便被修得光滑匀称,不过片刻,就搭出了精致的灯架雏形;班杰明则立在桌前,手持木尺细细比量尺寸,时不时低头指点几句,眉眼间满是认真,连额角渗出的细汗,都顾不上抬手擦拭。
璟觅、金锁还有两大美女围坐在旁侧石桌旁搓棉团,洁白柔软的棉线在指尖绕上几圈,轻轻一揉,便成了圆润饱满的棉团,堆在素白瓷盘里,像一颗颗雪腻滚圆的小汤圆,看着便心生暖意。她坐姿端雅,只是腰肢间的酸软难以消解,指尖动作始终轻柔舒缓,安安静静地融入这份热闹之中。
尔泰从内殿取来软垫,快步走到璟觅身后,先伸手试了试石凳的凉硬,生怕她久坐受寒累身,再小心翼翼将软垫轻轻垫在她腰后,掌心还带着殿内暖炉的温意。他俯下身,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细细叮嘱,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疼惜:

靠着软垫会舒服些,千万别累着腰。若是手酸了,便歇上片刻,棉团慢慢搓便好,不急在这一时。
璟觅靠上软垫,腰腹瞬间松快许多,紧绷的肩背也缓缓舒展,她舒服地弯了弯嘴角,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手上搓棉团的动作却未停下,指尖蹭过柔软棉线,温声回道:
我没事,你若不让我动手,反倒闷得慌。同大家一起做活,这般热热闹闹的,心里才踏实。

尔泰见她坚持,便不再多劝,只轻轻替她拢了拢肩头的薄纱,确认无碍后,才转身走向另一侧的书桌。桌上铺着一张崭新洁净的宣纸,他缓缓捏起一支朱砂笔,笔尖蘸透浓墨,眼神瞬间变得专注又温柔。他心中藏着一抹柔软的念想,要亲手画一盏别样的天灯,送给那个他们没能留住、也没能好好告别的孩子。
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先轻轻勾勒出玫瑰的轮廓,线条柔软细腻,再一笔一笔细细填色,花瓣从边缘的淡粉,慢慢晕染至中心的浓红,层层叠叠,娇艳欲滴。连花芯里的细碎花蕊,都用最细的狼毫笔,描得清晰分明。那一朵红玫瑰,红得似一团暖火,又似一滴温柔的心血,仿佛要从纸上轻轻绽开,鲜活又动人。

我们回来啦!
小燕子一进院门便高声唤着,声音脆如银铃,蹦蹦跳跳地冲了进来,不等众人反应,便拉着紫薇跑到石桌旁,将皇上特许她们自由出入宝月楼的大事,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说了一遍,小脸上满是得意与欢喜,眉眼都亮了起来。
众人听了,皆是满心欢喜,替香妃感到高兴,也为彼此松了一口气。班杰明放下手中的竹篾,拍着手朗声笑道:

太好了!往后便能常去宝月楼,跟香妃说说麦尔丹的近况,传递消息也方便许多,不用再那般偷偷摸摸、提心吊胆了。
紫薇笑着点头,眼神温柔明亮,语气温软:

是啊,有了皇上的特许,我们也能安心陪香妃说话,为她解解闷,免得她总一个人闷在宝月楼里,胡思乱想。小燕子,我们别只顾着说,快来帮忙糊天灯吧,等夜里放出去,天灯飘得又高又远,麦尔丹说不定真能感应到我们的心意,重新振作起来。

好!
小燕子爽快应下,当即挽起衣袖凑到长桌旁,拿起一张裁好的宣纸便往竹篾架上糊,动作又快又急,险些将薄脆的宣纸扯破。小邓子连忙伸手拦住,耐心教她慢慢抹浆糊、轻轻抚平,她才吐了吐舌头,乖乖跟着学,模样憨态可掬。
永琪和尔康也走到书桌前,各自拿起纸笔,在裁剪好的宣纸上写下祝福话语。永琪写的是平安顺遂,笔锋虽不算工整,却透着少年人的真诚恳切;尔康题的是万事安康,墨色浓亮,力透纸背,满是沉稳安心。
唯独尔泰,还在安安静静完善那盏玫瑰灯。他换了一支更细的毫笔,蘸取淡朱色,在花瓣边缘轻轻晕染光影,让玫瑰看起来愈发立体鲜活,仿佛清风一吹,花瓣便会轻轻颤动,摇曳生姿。
璟觅搓完最后一个棉团,轻轻放下手中棉线,起身慢慢走到尔泰身边。目光落在灯面上那朵娇艳的玫瑰时,眼底闪过一丝柔缓的好奇,轻声问道:
你怎么画了朵玫瑰花呀?我们做的天灯,向来都是写祝福字句的。

尔泰停下笔,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他小心翼翼将画好的灯面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带着暖融融的温度,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满是缱绻深情:

这盏灯,是给咱们的孩子画的。上次他走得太急,我们都没能好好与他告别,也没能认认真真为他做些什么。这盏玫瑰灯,便权当为他祈福,盼他在天上,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阿玛与额娘的心意,更盼他日后,能平平安安地回来,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璟觅握着灯面的手轻轻收紧,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纸上细腻的玫瑰纹路,心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哽咽,却格外坚定:
好,等会儿我们一起放这盏灯,让它飘得高高的、远远的,这样孩子就能一眼看见了。我还要好好跟他说,阿玛额娘会一直等着他,等他回来,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尔泰伸手,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拂过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她半分,语气笃定又温柔:

嗯,我们一起放,一起跟他说话。他一定会听见,也一定会看见的。
众人忙碌许久,夜色渐浓,像一层温柔的薄纱,轻轻笼罩了整座漱芳斋。一盏盏天灯在院中点起微光,有人写下满心祝福,有人画下深藏心愿,有人为风中漂泊的人祈祷,有人为未曾留住的孩子寄情。院中的红灯笼暖光融融,檐角铜铃轻响,满院都是人间最柔软、最真挚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