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外祖母大寿

第二日天刚亮，窗外还只是一片浅浅的鱼肚白，像被一层朦胧薄纱轻轻笼罩。尔泰便轻手轻脚推开了卧房的木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鞋尖蹭过门槛时刻意收着力道，生怕一丁点声响，惊扰了床上还在安睡的人。

屋内还残留着昨夜安神香的淡淡气息，晨光透过窗棂，在床榻边洒下细碎柔和的光。他缓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凑到璟觅耳畔，声音柔得像被温水浸过、被棉花揉过，连气息都轻缓得几乎感觉不到：

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像两只受惊又慵懒的小蝶，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惺忪水汽，雾蒙蒙的，像落了一层细碎朦胧的晨雾，看得尔泰心尖一软。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后腰垫着的软枕陷下浅浅的弧度，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香甜，连梦境都是暖的。梦里全是昨日法源寺袅袅檀香，是山涧清清凉凉的风，还有尔泰始终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化不开的目光。

尔泰见她醒了，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扶她坐起身。手腕穿过她后背时力道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疼了她，或是挤着肚子里的孩子。随即转身从床头取过一个绣着缠枝莲纹样的软枕，稳稳垫在她腰后，细细调整到最舒服、最省力的角度，才稍稍放心。

说罢，他转身轻步往外走，临到门口还不忘回头，伸手替她拉了拉滑落的薄被，仔细盖住她露在外面、微凉的脚踝，动作细致得无微不至。

不多时，流云和奈奈便端着铜盆、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轻步进来。盆中热水冒着淡淡的温热雾气，氤氲了小半间屋子，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流云轻轻展开手中衣料，上等软缎在晨光里泛着温润柔和的珠光，不刺眼，却贵气十足。衣身上绣着层层叠叠、含苞待放的海棠花，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花瓣层层舒展，纹路栩栩如生，风一吹，仿佛能跟着轻轻晃动，

璟觅静静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孕期略丰的脸颊透着自然健康的红晕，像染上了一层天然胭脂。藕粉色将她肤色衬得愈发莹白透亮，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细腻温润，眉眼间少了几分宫中的清冷，多了几分被爱意滋养的温婉娇憨。

奈奈轻手轻脚替她梳好同色系旗头，簪上几颗圆润光洁的东珠，垂落下来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叮咚轻响，衬得她眉眼娇俏灵动，又不失固伦公主的端庄大气。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鬓边晃动的珍珠，嘴角不自觉弯起温柔笑意，声音轻快得像风中风铃：

梳洗装扮妥当的功夫，尔泰已亲自端着一碗燕窝粥走了进来。青瓷碗壁还带着淡淡的温度，碗中粥品细腻软糯，表面浮着几粒殷红枸杞，甜度调得刚刚好，正是璟觅平日里最爱的口味。

他在床边绣墩上静静坐下，拿起小巧银勺，舀起一勺先凑到鼻尖轻闻，确认没有异味，又轻轻吹了又吹，直到温度适宜，才用指尖试了试碗沿热度，稳稳递到璟觅嘴边，语气里的宠溺浓得几乎要溢出来，比碗中的燕窝还要甜上几分：

璟觅小口吞咽着，粥里的莲子炖得粉糯软烂，入口即化，清甜滋味在舌尖缓缓散开，一路暖到心底。她含着银勺，含糊不清地开口：

尔泰笑着柔声应下，见她嘴角沾了一点浅浅粥渍，立刻拿起干净丝帕，极轻地替她擦去，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碰就碎的稀世瓷器。

等璟觅安安稳稳喝完粥，福晋早已收拾妥当，在府门外静静等候。三人一同坐上备好的马车，车厢里一如既往铺着厚厚的棉垫，柔软舒服，角落小几上还摆着一碟切好的梨片，水润清爽，透着淡淡的果香。

马车轱辘平稳碾过青石板路，没有半分颠簸。不多时，便稳稳停在了富察府门前。

今日的富察府，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朱红大门前高高挂起成对大红灯笼，鲜红绸带在风里欢快飘扬，像一团团跳跃燃烧的火焰，喜气洋洋。

前来祝寿的宾客络绎不绝，马车从门口一直排了半条街，车辕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混着宾客们的笑语寒暄，老远便能感受到一片热闹喜庆。傅恒福晋正带着几个得力丫鬟在门口殷勤迎客，手里轻轻攥着绣帕，时不时踮脚张望，显然是在盼着璟觅一行人。

远远瞧见福家马车驶来，她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笑意，连忙快步迎上前，脚步都比平日轻快许多：

她伸手想去扶，指尖刚碰到璟觅的胳膊，又猛地小心翼翼收回，生怕力道重了碰着她的肚子，动作谨慎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满眼都是关切。

璟觅笑着温声唤道，在尔泰稳稳搀扶下，慢慢走下马车。宽大裙摆轻轻扫过车辕上的铜铃，叮铃轻响，像一串清脆欢快的祝福，落在这喜气洋洋的寿辰之日。

她轻轻扶着腰站定，目光缓缓扫过门前高悬的楹联。大红洒金纸上，苍劲有力写着——寿比南山松不老，福如东海水长流。字字端庄，满是吉祥。

一行人缓步往里走，来往宾客远远瞧见固伦和懿公主亲临，纷纷恭敬停下脚步，躬身行礼问安，声音里满是郑重与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璟觅轻轻抬手摆手，语气温和得像春日暖风，柔柔软软，没有半分公主架子：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边始终护着自己的尔泰，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轻声打趣：

尔泰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给足了安全感。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人听见，语气里满是温柔与承诺：

璟觅心头一暖，指尖轻轻回握他，嘴角笑意更深。

穿过垂花门，院内更是一派喜庆景象。廊下挂满彩灯，仆婢往来有序，桌上摆满寿桃、寿面与精致点心，香气袅袅。宾客们谈笑风生，处处都是祝福与欢笑。

尔泰自始至终半步不离，稳稳扶着她的腰，替她挡开往来人流，避开脚下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稳妥。他眼底没有热闹宾客，没有华贵陈设，只有眼前这个身怀六甲、眉眼温柔的女子，仿佛世间一切繁华，都不及她一笑。

璟觅被他护在怀中，安稳又安心。她轻轻摸了摸袖中那道昨日亲手求来、已开过光的平安符，心中满是虔诚与期待。

今日，她不仅要为外祖母贺寿，更要将这道满载心意的平安符，亲手送到最疼她的外祖母手中。一愿长辈福寿安康，二愿孩儿平安降生，三愿身边之人，岁岁常相伴，年年皆平安。

阳光暖暖洒进庭院，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映得指尖温度愈发滚烫。热闹人声在耳边环绕，温情暖意在心底流淌。璟觅望着眼前一片喜气，靠紧身旁安稳可靠的人，忽然觉得，所谓圆满，便是这般——有家可归，有人可依，有喜可贺，有未来可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