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天边漫开一片鎏金般的晚霞,暖融融的金辉透过会宾楼的木格窗棂倾泻而入,给满室尚未散尽的热闹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桌上杯盘错落,空气中还飘着饭菜余香与淡淡的米酒甜香,往来的宾客渐渐散去,喧嚣慢慢沉淀下来,忙了整整一日的众人,终于能松一口气,寻个空位歇一歇脚。
柳青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目光落在一旁白衣洒脱的萧剑身上,满是疑惑地走上前,开口问道:

怎么?你们大伙儿,都和这位萧先生认识?

是啊,萧先生这几日一直住在咱们店里,是常客了。
柳红笑着接话,手里拿着干净布巾,正细细擦拭着刚收回来的瓷碗,动作麻利熟练,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满足的笑意。
紫薇走上前,望着萧剑的眼神里盛满了真诚的感激,她轻轻福了一礼,温声道:

萧大侠,咱们已见过数次,先前数次暗中相助之恩,我们一直都记在心里,大恩不言谢,今日又劳烦您为会宾楼奏乐助兴,实在感激不尽。
萧剑心中明镜一般,早已明白紫薇所指何事,却故意装作茫然不解,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洒脱:

姑娘说的是哪一桩?在下不过是闲来奏乐,何来什么大恩可言?可别折煞我了。

萧剑,你这是真人不露相,藏得太深啊。
尔康笑着摇了摇头,心照不宣地开口,

既然你不愿多提过往,那咱们就尽在不言中,这份情谊,我们都记在心里。
众人都明白萧剑是不想张扬旧事、暴露身份,便不再纠结前尘,转而纷纷道谢今日的琴箫合奏。那一曲悠扬清越,婉转绕梁,引得满堂宾客连连叫好,着实为会宾楼招揽了不少人气,添了无数光彩。
这边正温声寒暄,那边小燕子已经蹲在桌边,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残羹剩饭。见门口又有几位客人进门,她急着腾桌招待,竟把瓷盘一个叠一个,摞得高高的,摇摇欲坠,活像一座小巧却不稳的瓷塔。
永琪回头一眼瞧见,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劝阻,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担忧:

小燕子,别贪多!堆这么高重心不稳,太危险了,小心摔碎盘子,更小心伤着自己。

你们也太小瞧我了!这点盘子算什么?我在江湖上什么重活没干过!
小燕子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的骄傲,

今天就露一手稳当的给你们看看!
她说着,双手端起高高一摞盘子,昂首挺胸就往后厨走,脚步还带着几分得意的轻快。可没走几步,脚下突然一滑——鞋底恰好踩中了一根不慎掉落在地的竹筷!
身子瞬间失去平衡,小燕子惊呼一声,手上的盘子接二连三脱手飞出,在空中四散开来,看得众人心脏猛地一紧。
永琪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第一个冲过去,长臂一伸,稳稳将小燕子搂进怀里,牢牢护在身前,生怕她摔倒在地磕碰受伤。可空中的盘子已然飞散,班杰明和萧剑反应极快,两人同时转身,身形利落如电,一个接一个稳稳接住即将砸落的瓷盘,动作行云流水,干脆漂亮。
萧剑这一手深藏不露的利落功夫,算是彻底藏不住了,厅中尚未离去的几位客人看得目瞪口呆,当即拍手叫好,赞叹声不绝于耳。
可百密一疏,忙中出错,众人只顾着接盘子,竟漏了一把盛着半壶热茶的紫砂茶壶,壶身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朝着不远处的璟觅飞射而去!
尔泰吓得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惨白,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飞扑上前,用自己的额头硬生生稳稳顶住了茶壶。滚烫的茶水顺着额角往下流淌,浸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第一时间转头,目光急切地落在璟觅身上,确认她分毫未伤,才长长松出一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
小燕子被萧剑潇洒利落的功夫吸引,满眼崇拜,兴奋得拍手叫好,全然没注意到尔泰又惊又怒、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还兴冲冲地喊道:

好啊!萧大侠原来这么厉害!上次见面还被你耍得团团转,你给我记住了!

记住之后,你要怎样?
萧剑收了身手,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慢悠悠反问。

当然是找你算账啊!
小燕子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可转念一想,又蔫了下来,小声嘟囔,

不过你功夫这么好,看来算账……很难。

你还知道难?
尔泰终是压不住心头的后怕与愠怒,声音沉得吓人,额角被茶壶烫出的红痕格外显眼,

小燕子,你下次再敢这么冒冒失失干这么危险的事,我绝对不会再带觅儿跟你一起出来!要不是我们反应快,你这茶壶盘子,早就结结实实砸到觅儿身上了!她怀着身孕,根本经不起半分磕碰!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真的没事。

璟觅连忙上前,轻轻拉着尔泰的胳膊让他坐下,抬手温柔地抚了抚他紧绷的侧脸,又把碗里那块还没吃的桂花糕递到他唇边,笑着柔声哄劝,
小燕子也是好心帮忙,她不是故意的,别跟她计较了。

小燕子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低下头,乖乖认错,声音软了下来:

好嘛好嘛,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小心,再也不冒失了……你们别生气了。
永琪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伸手推着小燕子往后院走:

你呀,越收拾越添乱,别碰盘子了。带着四大才子去后院取些酒来,前面还有客人等着呢,快去快回,别再惹事了。
有了永琪和璟觅双双解围,小燕子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停留片刻,连忙带着四大才子,灰溜溜地往后院跑,只想赶紧躲开这尴尬又紧张的气氛。

柳青!你们家的酒库在哪儿啊?我们去搬酒!
小燕子扯着嗓子,往后院方向喊了一声。

就在后院左边那间库房,你们自己去拿!小心点,别把酒坛摔破了!
柳青从前厅高声回应。
小燕子东找西找,绕了半圈,总算寻到那间不起眼的库房。她兴冲冲地吩咐四大才子赶紧抬酒,可四人刚伸手轻轻推开门缝,就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齐齐僵住脚步,脸色发白,一动也不敢动。
小燕子觉得奇怪,心里纳闷,快步上前,顺着门缝往里一看——只见四个身着回部白衣的男子围坐在地上,神色紧张戒备,其中一人肩头渗着刺目的鲜红血渍,显然受了重伤,几人正压低声音,神色匆匆地说着什么,气氛诡异又紧张。
小燕子本就性子火爆,最见不得这种鬼鬼祟祟、私闯他人地方的人,当即火气一冲上头,猛地一把推开房门,大步冲了进去,伸手就要去抓那几人:

你们是哪儿来的偷酒贼?敢动姑奶奶的好酒!光天化日之下私闯库房,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们!
四大才子没什么功夫底子,见对方人高马大、神色凶狠,吓得慌忙往后躲,腿脚都在发软。小燕子自己本就学艺不精,根基尚浅,没几个回合,就被对方逼得节节败退,狠狠摔在了地上。那几人不愿多生事端,只想赶紧脱身,趁机就朝门外冲去。

往哪跑!偷酒贼别想逃!
小燕子反应极快,立刻爬起来就追,几步追上,一把死死抓住了受伤男子的肩头。
那男子正是麦尔丹,伤口被猛然触碰,疼得他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被逼得忍无可忍,转身便与小燕子缠斗起来。他虽身受重伤,身手却依旧矫健利落,三两下便轻松将小燕子撂倒在地,不再多留,转身继续往外狂奔。
前院的众人听到后院传来激烈的争执与打斗声,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手中活计,纷纷快步跑过来查看情况,恰好死死挡住了几人逃跑的去路。
小燕子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指着几人,气急败坏地大喊:

还好你们来得巧!这几个鬼鬼祟祟的偷酒贼,被我抓了个正着!一个都别想跑!
柳青盯着几人头上标志性的回部头巾,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凝重低沉:

这些是回部的人。最近京城里不知怎么了,突然多了不少行踪诡异的回部人,看着就不太平。
众人看着几人戒备凶狠、浑身紧绷的模样,正准备开口商议,小燕子却又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挥舞着拳头大喊: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帮我抓偷酒贼!别让他们跑了!
说着,她便挥着拳头,与其中一名随从打了起来。萧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紫薇、尔康等人也闻声匆匆赶来,看到这惊险混乱的场面,都忍不住为小燕子捏了一把冷汗,满脸担忧。
小燕子越过那名随从,不管不顾,径直朝为首的麦尔丹攻了过去。可麦尔丹身手不凡,武功底子深厚,几下便轻松化解了她稚嫩的攻击,两招过后,竟反手牢牢擒住小燕子,扼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永琪见状心急如焚,正要上前救人,萧剑却先一步足尖轻点地面,施展轻盈飘逸的轻功,瞬间从麦尔丹手中救下小燕子,稳稳将她护在身后。
他双手抱拳,神色平和,语气沉稳地看向麦尔丹等人,带着几分劝解:

各位,不打不相识,既然相识,便不必再打。前厅里还有客人,柳家兄妹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况且这位壮士早已身受重伤,流血不止,何苦再动武,白白伤了自己的身子?不如就此罢手,坐下好好说话。
麦尔丹深深看了萧剑一眼,许是伤势太重,体力早已透支,许是被这几句中肯的话语劝动,紧绷到极致的身子终于缓缓松懈下来。他眼前猛地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朝着地上昏了过去。
柳青见状,连忙开口,心肠一贯热软:

快!把他抬进去,送到二楼客房先疗伤!总不能见死不救,让人死在店里。
几人七手八脚地抬起昏迷的麦尔丹,小心翼翼地往前厅方向走去,原本轻松热闹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紧张起来。
紫薇看着混乱渐息,轻声对众人道:

我和金锁先去帮柳红照看前厅,安抚一下留下的客人,一会儿再上来找你们。
小燕子低头看着自己手心上蹭到的丝丝鲜红血迹,脸上没了往日的跳脱喧闹,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也默默跟了上去。
后院的风渐渐凉了,卷起几片落叶,带着几分暮秋的寒意。可前厅的灯火依旧明亮温暖,只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风波,像一根细细的弦,悄悄绷紧了每个人的心,让所有人都隐隐意识到,这几位不请自来的回部客人,恐怕会给他们平静热闹的日子,带来一场不小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