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的暖意裹着饭菜香缓缓漫开,店小二接连推门而入,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轻稳摆上桌。晶莹油亮的秘制卤肘子炖得软烂脱骨,香气直冲鼻尖,现蒸的桂花糕撒着细碎糖桂花,甜而不腻,糖醋鱼外皮焦脆、莲子羹温润绵密,满满一桌子全是璟觅平日里最爱的吃食。
尔泰见璟觅终于肯收下糖葫芦,悬了半天的心彻底落回原处,立刻又殷勤起来,拿起干净骨碟,小心翼翼剔下卤肘子最嫩的皮肉,连一丝肥筋都仔细剔去,稳稳放到璟觅面前。动作细致得不像话,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觅儿,快尝尝,这家肘子炖得最是软烂,入口即化,你逛了一下午,正好补补力气。
璟觅垂着眼,小口咬着糖葫芦,糖霜沾在唇角也未察觉。她瞥了一眼碟中嫩白的肘子肉,心里软了半截,可脸上依旧绷着几分傲娇,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拿起筷子默默夹起肉放进嘴里。鲜香醇厚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却故意不露出半点欢喜,只低头默默吃东西。
晴儿坐在一旁,看着这对小情侣别别扭扭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也不插话,只安静地夹着面前清炒的时蔬,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热闹的街市,神色平和安然,全无半分杂念。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尔泰全程只顾着给璟觅夹菜、递水、擦嘴角,自己几乎没动几口,满眼都是小姑娘吃东西时微微鼓起来的腮帮子,可爱得让他心头发软。待到酒足饭饱,璟觅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方才的气恼早已被美食冲淡了大半。
尔泰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觅儿,这下不生气了吧?
璟觅斜睨他一眼,故意板起脸:
懒得跟你计较。

尔泰连忙顺着她的话点头,笑得一脸温顺:

是是是,觅儿最宽宏大量了。
晴儿掩唇轻笑,起身理了理裙摆: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去福顺斋取糕点,准备回宫了,若是太晚,怕是要被老佛爷念叨了。
三人这才起身结账下楼。尔泰付了银子,连价目都没多看一眼,惹得店小二一路哈腰送出门,热情得不得了。
夕阳已经沉下小半,天边染成大片温柔的粉紫,晚风微凉,吹得人十分舒服。尔泰自然地走在外侧,将璟觅牢牢护在身边,一手拎着上午买的脂粉香膏,一手空着,随时准备扶着她。璟觅走在中间,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身侧的少年,心里悄悄软成一片,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
三人刚走到福顺斋的门前,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正是方才那位苏婉晴。

福二公子!请留步!
璟觅的脚步瞬间一顿,整张脸唰地一下又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尔泰浑身一僵,他下意识看向璟觅,果然看见小姑娘眼底又腾起了小火苗,吓得连忙摆手,声音都发颤:

觅儿,我、我、你听我说
苏婉晴快步追上来,裙摆翻飞,脸颊泛着激动的红晕,一双眼睛死死黏在尔泰身上,藏不住的倾慕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她自在生辰宴上对尔泰一见钟情,心心念念了许久,满心盼着能与他结下良缘,可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月,尔泰转眼就要成为额驸了。
她不甘心,更不愿意就此放弃。
此刻,她无视尔泰身边的璟觅与晴儿,径直走到尔泰面前,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带着委屈与执拗:

福二公子,婉晴知道不该冒昧打扰,可有些话,我今日一定要说。
尔泰眉头紧蹙,语气冷硬了几分:

苏小姐,男女授受不亲,你我并无深交,有话不妨直说,说完便请回吧。
苏婉晴却像是没听出他的疏离,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得精致的鸳鸯戏水荷包,指尖微微颤抖着递到尔泰面前,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哽咽:

二公子,这荷包是我绣了整整半年的,从初见你时便开始绣,我……我心悦你许久了。
尔泰脸色一沉,立刻后退半步,断然拒绝:

苏小姐,万万不可!我与公主早已被指婚,此生只以公主为重,断不可能接受你的心意,这荷包你收回吧。

我知道你要成为公主的额驸了!
苏婉晴急得红了眼,上前半步,几乎要抓住尔泰的衣袖,语气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

可我不在乎!我可以等,我可以不求名分,只要二公子心里能有我一丝一毫的位置,我都愿意!方才我看见你给公主买糖葫芦,看见你对她百般呵护,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璟觅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气得浑身都微微发颤,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竟敢当着她的面,对她的人表白纠缠!
还敢摆出这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晴儿也收敛了笑意,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璟觅护在身后,神色温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疏离,淡淡开口:

苏小姐,请注意言辞。福二爷已是公主既定的额驸,君臣有别,男女有别,你这般纠缠,不仅失了自家体面,也于理不合。
苏婉晴却红着眼瞪向晴儿,又死死看向尔泰,不肯退让分毫:

我不管什么男女之别,我只知道我喜欢二公子!我初见他便倾心,日思夜想,凭什么公主一出现,就可以轻易拥有一切?二公子,你真的对我半分情意都没有吗?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再次靠近尔泰,眼底满是偏执的不甘。
尔泰彻底沉下脸,往日里的温和尽数褪去,语气冷厉如冰:

苏小姐,我最后说一次,我对公主一心一意,此生绝无二心,对你更无半分男女之情。苏小姐请慎言!
这话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苏婉晴身子一震,看着尔泰冰冷决绝的眼神,终于明白自己所有的执念都是一厢情愿,瞬间脸色惨白,手里的荷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尔泰再也不看她一眼,立刻转身走到璟觅身边,弯腰赔笑,语气讨好到了极点,连声音都带着慌乱:

觅儿,你别生气,我跟她真的毫无瓜葛,我也从未给过她半点念想,是她一厢情愿纠缠,我……
璟觅抬眸,杏眼微扬,原本凝在眼底的怒火早已化作居高临下的娇蛮与笃定,语气清凌凌的,带着公主独有的矜贵气场,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苏婉晴耳中,也砸得尔泰心头猛地一跳。
苏小姐是吧,我竟不知本公主的额驸如此招人喜爱。不过苏小姐也要谅解,本公主不可能成全你的。

她轻轻往前一步,挣脱晴儿的搀扶,身姿挺拔眉眼冷艳,周身那股金枝玉叶的气势毫无保留地散开,目光淡淡落在苏婉晴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刻薄,却自带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尔泰自幼与我相识,如今又被指婚为我额驸,情分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你一句心悦、一个荷包,便能撼动分毫的。

璟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一见钟情是你的心意,我不苛责,但纠缠不清、失了闺阁体面,便是你的不是了。

苏婉晴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浑身发僵,眼泪掉得更凶,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死死咬着唇,满心的不甘与委屈堵在胸口,憋得浑身发颤。
尔泰站在一旁,看着璟觅护着他、宣示主权的模样,心头又暖又软,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连忙上前半步,稳稳护在璟觅身侧,对着苏婉晴的语气更添几分冷硬。

公主所言极是。
尔泰沉声道,

苏小姐,今日之事我便不与你计较,往后切莫再如此莽撞行事,坏了自家名声,也徒增尴尬。你请回吧。
说完,他再也不看苏婉晴一眼,转身便拿起福顺斋掌柜早已备好的糕点礼盒,动作轻柔地牵住璟觅的手腕,语气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觅儿,我们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我扶你上车。
璟觅被他温热的指尖一碰,耳尖微微发烫,却依旧绷着小脸,傲娇地哼了一声,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晴儿在一旁看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缓步跟上两人,路过苏婉晴身边时,只淡淡留下一句:

苏姑娘,执念太深,苦的是自己,早些放下吧。
苏婉晴僵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姿态亲昵的背影,看着尔泰对璟觅小心翼翼、满眼宠溺的模样,再看看地上那方被遗弃的鸳鸯荷包,终于彻底明白,她这场藏了许久的倾心,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晚风渐凉,她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方绣了半年的荷包,泪水无声滑落,终究是失魂落魄地转身,慢慢消失在街巷尽头。
马车宽敞柔软,尔泰先小心翼翼扶璟觅与晴儿落座,自己也跟着侧身坐进车厢,关上车帘的瞬间,车厢内便成了一方安静温暖的小天地。
他自然地坐在璟觅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却处处透着细心与守护。
马车内暖意融融,璟觅靠着软枕,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被尔泰牵过的手腕,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晴儿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样,轻笑出声:

方才瞧你气得厉害,这会儿倒是心宽了。
璟觅脸颊一热,连忙别过脸,故作镇定地整理着裙摆:
我才没有心宽,只是懒得跟那种人计较罢了。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放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却故意不看身旁的尔泰:
他也算表现尚可,暂且饶过他这一回。

尔泰坐在身侧,听得一清二楚,心头瞬间像被蜜糖灌满,眉眼弯得温柔,忍不住轻轻凑近了些许,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讨好的笑意:

多谢公主宽宏大量,臣以后一定加倍小心,绝不让公主再受半分委屈。
璟觅被他忽然凑近的气息扰得心尖微痒,侧眸瞪了他一眼,杏眼里没有半分火气,反倒漾开浅浅的波光:
知道就好,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是,全听公主的。
尔泰笑得眉眼温顺,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晴儿坐在对面,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唇边笑意温柔,不再插话,只静静望着车帘外缓缓后退的灯火。
马车平稳行驶,暮色渐深,宫墙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