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漱芳斋的庭院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紫薇拖着一身疲惫,慢慢走了进来。她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脚步虚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今日因璟觅公主发了大火,尔康又亲自去御膳房敲打了一番,桂嬷嬷心里再恨,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再让紫薇干重活、脏活。
可明着不敢,暗着刁难却一点不少,桂嬷嬷竟一口气搬来了好几筐松子与核桃,冷冷丢给她一句:

老佛爷爱吃,你仔细剥干净,不许有半点碎屑。
剥壳这种活儿,最是伤指甲、伤指尖。哪怕是完好无损的手,剥上一个时辰也要发红刺痛,更何况紫薇的手本就布满烫伤与割痕,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紫薇一进门,下意识便将双手往衣袖里缩,只想悄悄藏起来,不让大家看见。
可小燕子眼尖得很,一眼就瞥见了她那反常的小动作,立刻快步上前。

紫薇!
小燕子心疼地扶着她坐下,不由分说,轻轻拉起她的手。这一拉,小燕子整个人都僵住了,声音都发颤:

紫薇,你……你的手指甲里怎么全是血啊?
那双手,指缝暗红,指甲边缘泛着深紫,有的地方还凝着干了的血渍,和之前的烫伤揉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金锁脸色瞬间白了,连忙拉上明月、彩霞:

快!拿清水、拿药膏、拿药棉!快点!
几人慌慌张张地准备去了。小燕子也想伸手帮忙,可她性子毛躁,刚一碰,紫薇就疼得轻轻抽了一口冷气。金锁立刻把她往后一挡:

格格,您别碰了,越帮越忙,您在旁边等着就好!
小燕子被说得一愣,只好悻悻地退到一边,看着紫薇忍痛清理伤口,心里又酸又堵,她叹了口气,轻声道:

紫薇啊,你说说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苦着自己?璟觅好心要帮你出头,你不肯;尔康想帮你撑腰,你也不让。你知不知道,今天公主火气大得吓人,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个一向温柔似水的璟觅发那么大脾气,我、五阿哥、尔泰、班杰明,全都被吓到了。也不知道……尔泰最后有没有把她哄好。
紫薇原本正忍着疼,让金锁清理指尖,听到这话,整个人轻轻一颤,眼底瞬间涌上愧疚与不安。

公主她……生气了?
她声音微哑,带着浓浓的自责,

我只是不想惊动老佛爷,不想再添麻烦,我没想到……会惹得公主生那么大的气。都怪我,是我不好。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而悠长的通传:

皇上驾到——
众人脸色一变,瞬间紧张起来,紫薇最怕的就是皇上知道她受伤,连忙压低声音:

金锁,快!把药箱收起来,快点!
几人手忙脚乱地藏东西,乾隆已经迈步走了进来,皇上看着一屋子人慌乱紧张的样子,只当是自己来得突然,打断了她们说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都慌什么?朕来听听紫薇弹琴,不行吗?
众人连忙行礼:

小燕子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
皇上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地落在紫薇身上,

紫薇丫头,朕有好些日子没听你弹琴了,今日心情好,你再给朕弹一首,好不好?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僵住。弹琴?紫薇现在这双手,连轻轻碰一下都疼得发抖,怎么可能拨弦弹琴?
紫薇心里一紧,却依旧不想让皇上担心,强撑着站起身,勉强一笑:

皇上稍等,奴婢这就去取琴来。

不行!
小燕子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紫薇,急得直接喊了出来,

你不能弹!你手指头都伤成那样了,怎么弹啊
皇上脸上的笑容一收,疑惑地看向紫薇:

受伤了?
紫薇还想把手往身后藏,小燕子却不管不顾,直接将她的双手轻轻托起来,稳稳伸到皇上面前。
皇上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那双原本纤细干净、适合抚琴的手,此刻指缝沾血,指甲破损,新旧伤痕交错,看得他心头猛地一揪,又疼又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声音沉了下来,小燕子再也忍不住,一五一十,把紫薇这几日在御膳房被桂嬷嬷刁难、折磨、故意派重活伤手的事,原原本本、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皇上越听脸色越冷,最后气得一拍桌沿:

这些刁奴!简直太过分了!不过是让她去学点心手艺,竟敢背着朕、背着老佛爷,如此折磨人!

就是啊皇阿玛!
小燕子立刻附和,

您一定要为紫薇做主啊!桂嬷嬷就是故意欺负人!
皇上深吸一口气,立刻吩咐身边的李玉:

李玉,立刻传太医来漱芳斋,给紫薇仔细诊治!另外,传朕的话,紫薇以后不必再去御膳房当差,好好留在漱芳斋休养陪伴小燕子。老佛爷那边,朕亲自去说,不必你们担心。
众人一听,全都松了一口气。紫薇眼眶一红,屈膝跪下:

谢皇上……

快起来,别伤了手。
皇上连忙扶了她一把,语气里满是怜惜。
第二天一早,乾隆便亲自去了慈宁宫。他把紫薇在御膳房被桂嬷嬷刻意刁难、剥坚果伤手、旧伤叠新伤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老佛爷听。
老佛爷一生吃斋念佛,心性慈悲,原本只是想让紫薇磨磨心性、学点规矩,听了这般折磨之事,眉头紧紧蹙起,也生出几分心疼:

竟有此事?桂嬷嬷好大的胆子!
听说皇上已经传了太医诊治,并无大碍,老佛爷才稍稍放心。
片刻后,慈宁宫内传出一声冷厉的吩咐。桂嬷嬷因苛待宫人、被罚俸禄半年。
这一下,慈宁宫上下所有奴才全都心惊胆战,众人这才重新记起——这位看似吃斋念佛的老佛爷,年轻时也是从深宫风雨里走过来的,真动起怒来,依旧是那般凌厉果决,不容半分侵犯。
自那以后,宫里人人兢兢业业,谨小慎微,再不敢有半点懈怠,更不敢再随意欺负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