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晚总带着沁人的凉意,晚风穿过乾清宫的朱红廊柱,卷起窗帷一角,带来殿外桂树残留的淡香。璟觅身着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常服,长发松松挽成随云髻,只簪了支赤金点翠的小簪子,脚步轻缓地走进乾清宫暖阁。
暖阁铜炉里焚着上好的沉香,烟气袅袅,驱散了夜的寒凉。皇上正坐在铺明黄锦缎的御案后,朱笔批阅奏折,墨香与沉香交织,满是肃穆,却因璟觅的到来,添了几分融融暖意。
璟觅皇阿玛。
璟觅轻唤一声,提着裙摆走到御案旁,乖巧地挨着皇上坐下,小手自然地挽住他的衣袖,
璟觅儿臣来陪您批奏折啦。
皇上放下朱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
皇上怎么穿得这么单薄,仔细又着凉了。
璟觅歪了歪头,软声应道:
璟觅我不冷,多谢皇阿玛关心。
皇上无奈摇头,扬声吩咐:
皇上李玉,去御膳房端碗温热的桂花粥来,给公主暖暖身子。
李玉躬身应了声,转身吩咐小太监去拿。璟觅抿了抿唇,小手轻轻拽了拽皇上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璟觅皇阿玛,儿臣听说……
皇上抬眼瞥她,唇角噙着笑意,一语戳破:
皇上怎么,又惦记上朕库房里的什么宝贝了?
璟觅被戳破心思,脸颊瞬间泛起浅红,却依旧赖在皇上身边,晃着他的衣袖撒娇:
璟觅皇阿玛,儿臣哪是这般贪财的人?
皇上朕看着很像。
皇上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
皇上前几日刚磨着朕要了那块羊脂玉佩,今日又来,是又看上什么了?
璟觅被戳中心事,索性不再掩饰,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像藏了漫天星光,满是期待地说:
璟觅皇阿玛最疼儿臣了,儿臣今日听内务府的太监说,江南新上贡了一套牡丹项圈,说是用赤金打造,嵌了东珠和粉碧玺,华丽得很,儿臣想瞧瞧。
自小她便偏爱这些珠玉珍宝,皇上的国库便是她最惦记的地方,每每得了空,便寻着由头来乾清宫陪着,实则是变着法儿讨要心仪的物件。皇上也惯着她,只要是她喜欢的,从不会吝啬,只当是哄小女儿开心。
皇上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
皇上你呀,还说不是小财迷。那套牡丹项圈确实精致,江南织造费了不少心思,本是想着给你和皇后各留一套,既然你先惦记上了,便先拿去赏玩。
璟觅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凑上去在皇上脸颊亲了一口,软声道:
璟觅多谢皇阿玛!皇阿玛最好了!
皇上被她逗得朗声笑,抬手召来李玉:
皇上去库房,把江南新贡的那套牡丹赤金项圈取来,给公主。
李玉躬身应是,转身快步退了出去。不多时,一碗温热的桂花粥端了上来,璟觅捧着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甜香漫入喉间,心头更是欢喜。喝完粥,她便安安静静地挨着皇上,看着他批阅奏折,偶尔伸手帮他研研墨,或是递上热茶,虽坐不住,却也乖巧,不吵不闹,只时不时抬眼看向殿门,盼着项圈快点送来。
暖阁外的晚风更凉了,吹得窗棂轻响,璟觅拢了拢身上的常服,皇上见状,便让宫女取来一件杏色的狐毛坎肩,亲自给她披上,指尖拂过她的肩头,语气温柔:
皇上夜里凉,仔细冻着。你这丫头,只顾着惦记宝贝,也不知道多穿些。
璟觅有皇阿玛疼儿臣,儿臣不冷。
璟觅依偎在皇上身边,语气软糯,像只撒娇的小猫。
又过了片刻,李玉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回来,躬身放在御案上:
李玉皇上,公主,项圈取来了。
皇上示意他打开,匣子一掀开,便见一套华丽的牡丹项圈静静躺在明黄锦缎上。主项圈以赤金錾刻层层叠叠的牡丹花瓣,花蕊处嵌着一颗圆润饱满的东珠,光泽莹润,花瓣边缘又点缀着数颗粉碧玺,在暖光下折射出柔和的粉光,两侧的链身亦是錾刻着缠枝牡丹纹,末端坠着小巧的金流苏,一动便轻响,华丽又不失灵动。
璟觅眼睛瞬间亮了,惊呼一声,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项圈,指尖抚过细腻的金纹与温润的珠玉,爱不释手:
璟觅太好看了!比太监说的还要漂亮!
她拿着项圈在颈间比划着,转头看向皇上,眉眼弯弯,满是雀跃:
璟觅皇阿玛,您看儿臣戴着好看吗?
皇上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笑着点头:
皇上好看,我们觅儿戴什么都好看。这牡丹项圈配你,正好,娇俏又华贵。
璟觅笑得更开心了,将项圈小心放回匣子里,紧紧抱在怀中,像得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连研墨递茶的动作都带着轻快的笑意,时不时低头瞥一眼怀中的匣子,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她依旧挨着皇上,想多陪他一会儿,可白日练马耗了体力,暖阁里又暖烘烘的,沉香的烟气带着几分安神的气息,没过多久,她的脑袋便一点一点的,像只犯困的小猫。起初还强撑着,小手搭在御案上,眼神渐渐迷离,最后实在撑不住,小脑袋一歪,竟趴在御案前,抱着紫檀木匣子沉沉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翕动,模样娇憨又可爱。
皇上批阅奏折的手一顿,转头看见她熟睡的模样,又看了看她怀中紧抱的匣子,又是无奈又是宠溺,苦笑着摇了摇头:
皇上这丫头,得了宝贝就心满意足,倒头就睡,真是被朕宠得没样子了。
他轻轻放下朱笔,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惊扰了她。先是轻轻掰开她抱着匣子的小手,将紫檀木匣子放在一旁,随后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璟觅在他怀中轻哼了一声,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着。
皇上抱着她,脚步轻缓地走向暖阁内侧的小床榻,那是平日里他批奏折累了小憩的地方,铺着柔软的明黄锦褥,盖着轻暖的云丝被。他将璟觅轻轻放在床榻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又细心地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父亲的温柔。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回到御案前,将那套牡丹项圈的匣子放在床榻旁的小几上,又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只是笔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暖阁里只剩下奏折翻动的轻响,与少女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秋夜里,漾满了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