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行宫寝殿的烛火隔着窗棂透出淡淡柔光,殿内却没了往日的静谧。璟觅蜷在床榻上,双颊烧得绯红,连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艳色,咽喉的灼痛一阵紧过一阵,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了细刺,昏沉中她勉力扯着嗓子,哑声唤:
璟觅流云……
守在外间的流云闻声立刻推门进来,见自家公主眉眼紧蹙、面色潮红的模样,心瞬间揪紧,快步俯身探上她的额头,滚烫的触感烫得她指尖一颤,惊得声音都变了:
流云公主,您烧得这么厉害!
她不敢耽搁,一边扶着璟觅半靠在软枕上,一边扬声朝殿外吩咐:
流云快!即刻去请胡太医,公主高热不适,务必请太医速来!
门外丫鬟应声,提着宫灯便踏着夜色匆匆跑远,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回廊里撞出慌乱的回音。
流云转身端过床头温着的水,小心扶着璟觅的后颈,将茶盏凑到她唇边,软声哄着:
流云公主,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太医马上就来,喝了能好受些。
璟觅烧得昏沉,只微微睁眼瞥了瞥,张口抿了几口,温水滑过干哑的喉咙,稍解了几分灼痛,却抵不住浑身的酸软燥热,喝完便无力地靠回枕上,眼睫轻颤,低低哼了一声。
流云心疼得眼眶发红,忙取了微凉的锦帕敷在她额上,替她拭去鬓角的薄汗,一边频频朝殿门外望,心焦如焚,既盼着太医快到,又犹豫着是否要去禀报老佛爷与五阿哥,偏偏不敢离身半步。
而寝殿外的回廊尽头,尔泰正立在暗影里,周身的夜色都掩不住他眉宇间的焦灼。白日里见璟觅打了喷嚏,他便整日记挂,夜里辗转难眠,终究还是穿了外衣过来,想借着问安的由头探探她的状况,却又碍于男女之别,不敢贸然踏入寝殿,只敢在殿外不远处静静候着。
他立了没多久,便见丫鬟提着宫灯慌慌张张从殿内跑出来,脚步急促,神色惶急,心头顿时咯噔一声,立刻快步上前,低声拦住她:
尔泰何事如此慌张?
丫鬟见是福二爷,忙躬身回话,声音带着急意:
万能角色福二爷!公主高热不止,烧得厉害,流云姐姐让奴婢去请胡太医!
尔泰高热?
尔泰的声音陡然发紧,指尖不自觉攥起,白日里她裹着自己外衫的娇软模样还在眼前,怎的夜里竟病得这般重?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慌意,急声叮嘱:
尔泰快些去请,务必让胡太医带齐药具,片刻都别耽搁!
万能角色是!
丫鬟应声,转身又快步跑远。
尔泰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寝殿的门扉,里面静悄悄的,只隐约能听见流云低低的安抚声,他心头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恨不能立刻冲进去守着,可理智又死死拽着他,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他是朝臣之子,深夜孤男寡女,于礼不合,若是贸然闯入,反倒会坏了她的清誉。
他只能在殿外的回廊上来回踱步,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每一步都走得焦灼,目光次次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床榻上她难受蹙眉的模样。夜风从廊下吹过,带着微凉的湿气,他却半点不觉,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慌,只盼着胡太医能插翅飞来,盼着里面的人能少受些苦。
殿内,流云替璟觅换了一方凉帕,见她烧得昏沉中还在轻轻蹙眉,低低呢喃着
璟觅嗓子疼
心疼得直掉泪,正想再替她喂口水,便听见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声音低沉,带着难掩的急切,是尔泰。
尔泰流云姑娘,公主现下如何了?可有好些?
流云走到门边,隔着门低声回话:
流云回二爷,公主还烧得厉害,昏昏沉沉的,太医还没来,奴婢正守着。
尔泰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尔泰的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殿内的人,
尔泰若是缺什么,尽管说,我去办
流云心头一暖,忙道:
流云多谢二爷挂心,奴婢已让人去请太医,若是需禀报,奴婢再唤人。二爷夜里风凉,不如先回,等太医来了,奴婢再去告知您。
尔泰不必。
尔泰立刻回绝,声音坚定,
尔泰我就在殿外守着,太医来了也好立刻进去诊治,你们只管照顾公主便是。
说完,便再没了声响,只余廊下偶尔的风声,他就那样立在殿门外的暗影里,像一尊守护的石像,目光始终凝着那扇门,一夜未动,满心满眼,皆是床榻上那个高热难安的姑娘。
夜色浓沉,行宫回廊的宫灯晃着细碎光晕,尔泰立在璟觅寝殿门外,指尖攥得指节泛白,目光死死凝着那扇门。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夹着药箱轻响由远及近,胡太医被丫鬟引着疾步而来,须发皆乱,显是一路奔赶。
尔泰胡太医!
尔泰快步迎上,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急切,侧身引着他往殿门去,
尔泰公主高热不退、劳您速诊!
胡太医连连颔首,喘着气应道:
胡太医臣即刻诊治!
殿门应声轻开,流云掀着门帘探身出来,忙引胡太医入内,又飞快掩上门,生怕冷风灌进去。尔泰依旧立在门外,脚像钉在青石板上,耳朵紧紧贴向门板,殿内的轻响丝丝缕缕飘出来,他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
不多时,殿内传来胡太医捻须的轻响,还有流云低声的问询,尔泰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盼着能听见一句无碍。又过片刻,门帘再掀,流云捧着药方走出来,见尔泰还立在原地,眼眶微红道:
流云二爷放心,胡太医说公主是风寒入里化热,施了针已稍缓,只需煎药服下便好。
尔泰药方给我。
尔泰立刻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药方纸,
尔泰我亲自去督着,确保药温刚好,即刻送来。
流云多谢二爷!
流云躬身道谢,
流云胡太医还在殿内守着,奴婢得回去照拂公主。
尔泰点头,攥着药方转身便走,脚步急促却稳,生怕耽搁片刻。宫灯的光映着他的身影,穿过回廊时带起一阵风,他竟半点不觉凉意,满心只想着快些煎好药,让璟觅少受些苦。
半个时辰不到,尔泰便提着温好的药碗回来,碗外裹着厚棉帕,生怕失了温度。他立在殿门外,轻叩门板:
流云流云姑娘,药来了。
门开一道缝,流云伸手接过药碗,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香,又见尔泰鬓角沾着细汗,想来是一路疾走,心头暖意翻涌:
流云劳二爷跑前跑后,这般晚了,快回去歇息吧。
尔泰药喂完了,回我一声。
尔泰却不退,只低声道,
尔泰我就在廊下守着,若公主夜里有任何动静,也好立刻去请太医。
流云还想劝,却见他目光坚定,映着宫灯的光,满是不容推辞的挂心,只得点头:
流云那二爷莫要着凉,奴婢取件披风来。
尔泰摆手,
尔泰不必了,快进去给公主喂药吧。
流云掩上门,殿内传来轻细的哄劝声,想来是璟觅嫌药苦不肯喝。尔泰立在廊下的暗影里,背靠着廊柱,目光始终凝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夜风从檐角吹过,带着江南的湿气,浸得衣袍微凉,他却浑然不觉,只静静听着殿内的动静。
待殿内传来流云轻舒的气声,又轻叩门板道:
流云二爷,公主已喝下药,睡沉了。
尔泰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却依旧不肯走:
尔泰辛苦你了,夜里多留意些,若体温再升,或是公主喊疼,即刻唤我。
流云奴婢记下了。
这一夜,尔泰便立在廊下的暗影中,像一尊静默的石像,宫灯的光斜斜落在他身上,映出他凝着殿门的温柔目光。他不敢靠近,不敢惊扰,只以这样的方式守着,从夜色沉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眼底染了倦意,却半点不曾挪动。
天刚蒙蒙亮,流云轻开殿门,见尔泰还立在原地,身形挺拔却难掩疲惫,不由心头一酸:
流云二爷,公主烧退了,睡得安稳,您快回去歇息吧。
尔泰闻言,才缓缓抬眼,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满是松快:
尔泰烧退了就好。
他又望了一眼殿门,终究没再追问,只低声道,
尔泰我晌午再过来,若有任何情况,即刻遣人告知。
说完,才转身缓步离开,脚步虽倦,却松快了许多。晨光穿过枝叶,落在他的背影上,温柔得像他昨夜藏在眼底的,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