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永和宫探望小燕子归来后,璟觅与尔泰便敲定了回学士府小住的行程。自入冬后,京中便时常飘雪,两人忙于宫中琐事,竟再也未曾陪孩子们回过学士府。
如今绵亿顺利降生,小燕子气色日渐好转,宫中诸事安稳无虞,正是抽身回府、让孩子们亲近爷爷奶奶的好时机。
璟觅一跟孩子们提起要回学士府,小家伙们立刻激动得跳起来。璟淮像只小炮仗似的冲到尔泰身边,拽着他的衣袍下摆来回晃,小脸上满是急切:
璟淮阿玛!现在就走吗?
璟汐则乖巧地搂着璟觅的脖子,小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软糯的嗓音带着期盼:
璟汐额娘,我要给爷爷奶奶带小花!
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尔泰笑着揉了揉璟淮的头,指尖划过他毛茸茸的发顶,转头对璟觅道:
尔泰箫剑与晴儿如今也在京中,前些日子听箫剑说近来清闲,不如邀他们一同前往。正好与我哥和紫薇聚聚,咱们这群老友许久未曾好好团圆,添上他们,也更热闹些。
璟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欣然应允:
璟觅甚好,许久未见晴姐姐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宫中宴席上,仓促间未能细聊。
当即吩咐贴身丫鬟去箫剑府中捎口信,邀二人同往学士府做客。
接下来的收拾环节,孩子们全程叽叽喳喳地帮忙,忙得不亦乐乎。璟淮抱着自己最爱的小木马,非要塞进行囊,说要带给爷爷奶奶看,证明自己骑术又进步了;璟汐则小心翼翼地将攒了许久的腊梅花包进锦盒里,还特意垫了软绸,生怕花瓣受损。璟觅与尔泰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温柔。
待行囊悉数整理妥当,给福伦夫妇备了上好的长白山人参、江南织造进贡的云锦,给尔康带了宫中新制的上等墨锭,给紫薇备了苏绣的精致绣线,再加上孩子们的衣物、玩具与爱吃的桂花糕、杏仁酥,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箱。
一行人从皇宫出发,登上了早已候在门外的马车。
马车宽敞舒适,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狐裘锦垫,暖炉里燃着安神的沉香。
璟淮和璟汐并排坐在窗边,扒着车帘往外瞧,市井的叫卖声、沿街挂着的红灯笼、偶尔掠过的耍杂艺人,都让他们新奇不已,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璟觅靠在尔泰肩头,听着孩子们的欢语,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尔泰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力道,低声应和着,眼中满是宠溺。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了学士府门前。早有下人闻讯迎上来,掀开车帘时,璟觅便瞧见府门前已是一片热闹,福伦与福晋穿着喜庆的常服,笑容满面地站在最前,尔康与紫薇紧随其后,紫薇身着淡紫色绣折枝莲的衣裙,眉眼间带着温婉的笑意。
箫剑与晴儿也已在此等候,箫剑一袭青衫,身姿挺拔,晴儿则穿着浅粉色衣裙,气质温婉,显然是提前抵达了。
璟淮爷爷奶奶!
璟汐爷爷奶奶!
璟淮和璟汐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进福伦与福晋的怀里,软糯的喊声穿透了庭院的宁静,让老两口笑得眉眼弯弯,连忙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在他们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又亲:
福伦福晋我的乖孙孙,可把爷爷奶奶想坏了!快让奶奶瞧瞧,是不是又长高了?
尔泰与璟觅也下了车,向福伦夫妇躬身行礼:
尔泰儿子阿玛、额娘请安
璟觅给阿玛、额娘请安
福伦快起来快起来,一路辛苦,快进屋暖和暖和。
福伦笑着扶起尔泰,福晋则拉着璟觅的手,细细打量着她,
福伦福晋瞧着气色不错呢
众人簇拥着走进府内,穿过熟悉的庭院,廊下挂着的红灯笼随风摇曳,庭院里的腊梅开得正盛,香气扑鼻。
正厅内早已摆好了满满一桌子菜肴,油焖大虾色泽鲜亮,糖醋排骨酸甜诱人,清蒸鲈鱼鲜嫩欲滴,还有清炒时蔬、精致甜点与暖身的鸡汤,都是福伦福晋特意按众人喜好吩咐厨房准备的,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福伦福晋快坐下歇歇,一路奔波,定是饿了。
福晋忙着招呼大家落座,又拿起筷子给孩子们布菜,
福伦福晋淮儿,汐儿,尝尝奶奶做的小酥肉,还是你们小时候爱吃的味道,外酥里嫩,可香了。
璟淮和璟汐乖乖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小脸上满是满足。席间,气氛其乐融融,众人聊着京中的趣事、宫中的近况,欢声笑语不断。
聊着聊着,自然提起了永和宫的喜事,璟觅放下筷子,笑着说道:
璟觅小燕子已顺利生下小阿哥,皇阿玛龙颜大悦,特意赐名绵亿,寓意福寿绵长、亿兆康宁,还赏了不少补品与绸缎,可见对这皇孙的重视。
尔康好名字!
尔康抚掌笑道,眼中满是赞许,
尔康满含期许,既雅致又吉祥,真是再好不过。
箫剑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箫剑妹妹当年初入宫时,性子跳脱,磕磕绊绊,受了不少委屈,我这做哥哥的,总免不了替她操心。如今有永琪真心相待,百般呵护,又添了这么个可爱的孩子,总算是苦尽甘来,我也能彻底放心了。
晴儿也笑着点头,拿起茶壶给箫剑续了杯茶,柔声说道:
晴儿真为她高兴,往后便是安稳顺遂的日子了,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提心吊胆。
说着,晴儿刚想给身旁的福晋夹一块排骨,却忽然抬手捂住嘴,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反胃不适,脸色也微微发白。
福晋瞧在眼里,连忙关切地问道:
福伦福晋晴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晴儿许是路上有些颠簸,无碍的。
晴儿摇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试图掩饰不适,可眼底的疲惫却难以掩饰。
可箫剑却记起这几日晴儿总说嗜睡、胃口不佳,有时还会莫名反胃,心中不免担心,连忙拿起桌上的温水,递到她面前,语气满是急切:
箫剑又难受了?来,先喝点水压压,别硬撑着。
晴儿接过水杯,小口抿了几口,脸色稍稍缓和了些。璟觅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忽然一动,不禁开口问道:
璟觅晴姐姐,你这症状,不会是有孕了吧?
这话一出,正厅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晴儿与璟觅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显然未曾往这方面想过。
福晋心中一喜,连忙吩咐身旁的大丫鬟:
福伦福晋快,去请郎中过来,仔细给晴儿诊脉!可别耽误了!
丫鬟应声,快步离去,脚步声在庭院里显得格外急促。
厅内众人虽未多言,却都带着几分期盼与好奇,目光时不时落在晴儿身上。箫剑站在晴儿身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神色满是紧张与忐忑,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晴儿也微微抿着唇,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与隐隐的期待。
不多时,郎中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向众人躬身行礼后,在晴儿身旁的椅子上落座。他伸出手指,搭在晴儿的腕上,凝神诊察,眉头微蹙,又换了另一只手,细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
厅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孩子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乖乖地停下了筷子,睁着大眼睛看着郎中。片刻后,郎中松开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起身躬身向众人贺喜:
郎中恭喜公子,恭喜夫人!这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异常,母子安康!
箫剑真的?!
箫剑猛地走上前,激动得声音都发颤,眼中满是狂喜,伸手轻轻扶住晴儿的肩,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箫剑晴儿,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晴儿也红了眼眶,眼中满是惊喜与羞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轻轻点头:
晴儿我也没想到……真是太意外了……
众人纷纷起身道贺,福伦笑得合不拢嘴,捋着胡须道:
福伦好!好!真是双喜临门!绵亿刚降生,晴格格这儿又添一桩喜事,真是天大的好兆头!
尔康也笑着向箫剑举杯:
尔康恭喜箫剑!往后便是为人父之人
璟觅也笑着说道:
璟觅晴姐姐,恭喜你!这下可真是大喜事,往后咱们又多了个小家伙热闹了。
在这片热闹之中,紫薇却悄悄垂下了眼帘,指尖微微攥紧了手中的手帕,帕子的边角都被她捏得发皱。她看着眼前幸福的晴儿,看着箫剑激动不已的模样,看着众人欢天喜地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像潮水般渐渐蔓延开来。
自己与尔康成婚已近两年,夫妻恩爱和睦,尔康待她百般体贴,公婆也未曾苛责,日子过得平顺安稳,可腹中却迟迟没有动静。这些日子,先是看着璟觅生下了龙凤胎,在看着小燕子十月怀胎,历经生产之苦生下绵亿,如今晴儿又传来怀孕的喜讯,身边的人都陆续有了孩子,唯有她,依旧毫无消息。
她心中的焦虑与不安愈发浓烈,甚至忍不住暗自思忖:
紫薇难道真的是我体弱,不能生育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上天不肯赐我一个孩子?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尔康,他正笑着向箫剑道贺,举杯畅饮,脸上满是为朋友高兴的神情,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紫薇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份隐秘的心事深深藏在心底,强打起精神,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晴儿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紫薇晴儿,恭喜你。
只是那笑容里,终究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像蒙在月光上的一层薄云,难以散去。
厅内的欢腾依旧,饭菜的香气与众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温暖了整个冬夜。学士府的团圆夜,因孩子们的雀跃、老友的相聚与双重喜讯,显得格外温馨热闹。
只是那满室的光亮,终究没能驱散紫薇心中那一抹淡淡的愁绪,在这喜庆的氛围里,悄悄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