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一敲定,众人便分头行动。璟觅先去了晴儿的房间,软语劝慰了许久,她握着晴儿的手,细数骑马的乐趣,又说郊外的草原此刻正有漫天秋草,风吹过像海浪,终于让晴儿紧绷的眉头松了些,点头应下了骑马的邀约。
两人刚收拾妥当,换上便于骑马的服装,正准备去寻尔泰,就在客栈门口撞见了匆匆而来的富察云尧。
富察云尧觅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富察云尧笑着走上前,目光落在两人的装束上,眼底满是好奇。
璟觅表哥,你怎么来了?
璟觅有些惊喜,随即笑道
璟觅我和晴儿姐姐要去草原骑马,尔泰已经在那边等我们了。
富察云尧本是来约璟觅去集市转悠的,听闻要去骑马,顿时来了兴致
富察云尧正好我今日无事,不如我也跟着一起去?也好给你们搭个手。
璟觅和晴儿自然没有异议,三人便一同朝着郊外的草原走去。
抵达草原时,尔泰正牵着一匹温顺的白马走过来,那马名叫“飘儿”,还是当初紫薇学骑马时用过的,性子温驯,步伐平稳,最适合初学者。晴儿看着白马,眼中多了几分期待。
璟觅先扶着晴儿的腰,帮她踩上马镫。没想到晴儿动作干脆利落,手一撑马鞍,身子轻轻一翻就上了马背,坐姿端正,眼神明亮,全然没有初学者的生涩。
富察云尧晴儿姑娘不愧是满族人!
富察云尧忍不住夸赞
富察云尧本以为你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一跃上马,竟有这般气势!
尔泰也笑着点头
尔泰就是!晴儿你坐稳些,有我和云尧在,保准你很快就能学会骑马。
听着两人的夸赞,晴儿脸上的愁容渐渐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轻轻攥着缰绳,感受着瓢儿温热的体温,心中对骑马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尔泰先牵着马绳,陪着晴儿慢慢走了两圈,教她如何控制缰绳、如何夹腿示意马儿转向。璟觅和富察云尧则骑着自己的马,慢悠悠跟在后面,偶尔打趣两句,草原上的气氛渐渐明快起来。
富察云尧觅儿,尔泰这小子倒是细心。
富察云尧凑到璟觅身边,小声笑道
富察云尧对你更是上心,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璟觅脸颊微红,却带着骄傲
璟觅那是,他可是我看上的人,自然是最好的。
富察云尧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富察云尧你呀,从小就这么笃定。不过你放心,若是他将来敢待你不好,表哥第一个不饶他。
璟觅表哥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璟觅笑得眉眼弯弯,她与尔泰的情谊,早已刻在日常的点滴里,不是旁人能轻易动摇的。
她话锋一转,又打趣起富察云尧
璟觅对了表哥,舅母最近总跟我念叨,说你老大不小了,还不找个姑娘成家。你到底有没有看上的人呀?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去说!
富察云尧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些,富察云尧的心底,始终住着一位姑娘。然而,她的目光却从未落在自己身上。幼年初见时,她软糯可爱,像极了春风拂面的暖意。可那时,她总是跟在永琪身后,与自己保持着疏离的距离,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再后来,小姑娘失去了额娘,眼泪如断线珍珠般肆意滑落,哭得撕心裂肺。那是她第一次依靠在他怀中,颤抖的肩膀、湿透的衣襟,以及许久才平复的情绪,都让富察云尧心头泛起阵阵心疼。从那之后,他频繁入宫陪伴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抚慰她内心的伤痕。
然而,命运弄人,又一个劲敌悄然出现。从此,小姑娘的目光愈加难以停留在自己身上,而那份深埋于心的爱意,也注定只能化作无人知晓的秘密,永远封存在岁月深处。
他望着远处的草原,喉结动了动,才轻声说
富察云尧我……我还没遇到合适的。等遇到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璟觅见他似有心事,也不再多问,婚姻大事本就急不得,她只盼着表哥能早日找到心意相通的人。
没过多久,晴儿就掌握了骑马的要领。她松开尔泰的手,试着轻轻夹了夹马腹,瓢儿便缓缓加快了步伐,平稳地向前走去。她又轻轻拉动缰绳,马儿顺从地转向,动作流畅自然。
璟觅晴儿姐姐你真棒!
璟觅连忙催马赶过去,满眼都是赞叹
璟觅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我的好姐姐真是无所不能!
晴儿被夸得脸颊微红,连忙摆手
晴儿哪有你说的那么好,都是尔泰教得好,飘儿也乖,很配合我。
尔泰觅儿说得对,是你悟性高。
尔泰也走过来,笑着提议
尔泰现在咱们一起骑着跑两圈?我和云尧护着你们,放心。
说着,尔泰和富察云尧分别落在晴儿和璟觅两侧,四人骑着马,齐头并进地在草原上小跑起来。秋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的气息,晴儿望着眼前开阔的景致,感受着马儿奔跑的节奏,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四人骑着马,不知不觉走到了草原边缘的一片树林。刚进树林没多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尔泰率先勒住马,示意众人停下,只见前方的小路上,一个男子正推着一辆木车,步伐踉跄,脸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木车上躺着一个女子,捂着肚子,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上满是冷汗,看样子像是即将临盆。
尔泰觅儿,你看好晴儿,我和云尧去看看。尔泰话音刚落,就翻身下马,富察云尧也紧随其后。
璟觅点头
璟觅好,你们快去,注意安全。
两人快步走过去,才发现男子的草鞋早已被鲜血浸透,脚掌磨出了不少血泡;木车上的女子呼吸急促,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大。
男子见有人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二位公子,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子!她快生了,我一个人推不动车,求你们帮我把她送到镇上的医馆!”
尔泰和富察云尧哪里敢耽搁,对视一眼后,尔泰转身对璟觅叮嘱
尔泰觅儿,我们先送他们去镇上,你们在这儿等我们回来,别乱跑,注意安全。
说完,两人便一人推车、一人扶着男子,匆匆朝着镇上的方向赶去。
待他们走后,璟觅本想劝晴儿先骑马回客栈,可晴儿望着树林间的夕阳,橙红的余晖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金,一时看得入了迷
晴儿觅儿,不如我们再骑一会儿吧?这夕阳太美了,我想再跑两圈。
璟觅看着晴儿眼中的光彩,心想或许这样能让她彻底忘记烦恼,便点头应下
璟觅好,那我们再跑一小圈,就回客栈等他们。
两人翻身上马,轻轻夹了夹马腹,马儿便朝着树林深处跑去。起初一切都好好的,瓢儿跑得平稳,晴儿的脸上满是笑意。可突然,瓢儿像是受了惊,猛地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后,竟朝着树林更深处狂奔而去!
晴儿瓢儿!你快停下来!
晴儿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攥着缰绳,声音都带了些惊慌
晴儿璟觅!快救救我!
璟觅心头一紧,连忙催马追上去
璟觅晴儿!你别慌!拉住缰绳,千万不要松手!
她一边喊,一边用力夹着马腹,试图追上瓢儿。
可树林里树木密集,树枝纵横交错,不时刮过脸颊和手臂。璟觅顾不上疼痛,眼里只有晴儿远去的身影。瓢儿却像疯了一样,越跑越快,转眼间就把璟觅甩下了一段距离,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的尘土里。
璟觅急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用力抓住了马儿的鬃毛。马儿吃痛,猛地一抖身子,四蹄腾跃起来,竟将璟觅狠狠甩了出去!她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又顺着斜坡翻滚了几圈,最后“咚”的一声,狠狠撞在了一块大石上。
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耳边的风声、马蹄声渐渐远去,璟觅只觉得浑身剧痛,意识一点点沉下去,最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而晴儿那边,瓢儿狂奔了一阵后,突然猛地停住脚步,将她狠狠甩了下来。她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掉进了一个深坑里,那是农户为捕猎挖的陷阱,四壁光滑,深约丈余,凭她的力气,根本爬不上去。
尔泰和富察云尧送完那对夫妻,匆匆赶回树林时,却没见到璟觅和晴儿的身影。两人以为她们已经先回客栈了,便牵着马,快步朝着客栈走去。
可回到客栈后,只见到瓢儿和璟觅的马独自跑回客栈中,却不见两人的踪影。永琪、尔康、班杰明等人见状,顿时慌了,好好的两个人,怎么会只留下马,人却不见了?
福伦和傅恒听闻消息,也匆匆赶了过来。得知尔泰和富察云尧竟把璟觅和晴儿单独留在树林旁骑马,顿时怒火中烧
傅恒你们两个糊涂蛋!觅儿是老爷心尖上的宝贝,晴儿更是老佛爷的掌上明珠,你们怎么敢把她们孤零零地丢在外面!
福伦此事先别惊动老爷,免得他担心。
福伦强压下怒火,沉声吩咐
福伦尔康、永琪,你们立刻召集人手,带上火把,去草原和树林里仔细搜寻!一定要找到觅儿和晴儿!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召集了客栈的护卫和随从,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地朝着郊外的树林赶去。
夜色渐浓,火把的光芒在树林里摇曳。众人分成几队,仔细搜寻着每一处角落。幸运的是,没过多久,就有人在陷阱旁发现了晴儿,她正靠在陷阱边的大树下,手臂用布条简单包扎着,脸色苍白,却还算清醒。
永琪晴儿!你怎么样?
永琪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晴儿虚弱地笑了笑
晴儿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掉进了陷阱,手臂脱臼了。幸好遇到一位世外高人,帮我接好了手臂,还帮我包扎了伤口,我刚从陷阱里爬出来,你们就来了。
永琪松了口气,连忙吩咐随从先把晴儿送回客栈。晴儿却拉住他的手,急切地说
晴儿你们快去找觅儿!她之前一直在追我,应该在我前面的方向,我摔下来后,就没再见过她!
尔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朝着晴儿指的方向奔去,声音因焦急而沙哑
尔泰璟觅!觅儿!你在哪儿?
永琪和富察云尧也急忙跟上,火把的光芒在林间穿梭。夜色中的树林格外寂静,只有尔泰的呼喊声在空荡的林间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尔泰的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不敢想,璟觅一个人在黑暗的树林里,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害怕。
就在众人快要绝望时,山坡下传来一阵惊呼:“这里有人!”
尔泰猛地停下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山坡下的大石旁,一道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那里。他心神一震,疯了似的冲下去,一把将璟觅抱进怀里
尔泰觅儿!觅儿!你醒醒!
火把的光芒渐渐聚拢过来,照亮了璟觅的模样,她的脸上满是划痕,额头红肿了一大片,身上的劲装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尔泰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下,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裹住璟觅冰凉的身子,又接过永琪递来的披风,层层裹紧。随后,他轻柔却坚定地将璟觅打横抱起,转身对众人说
尔泰快回客栈,请大夫!
众人连忙让开道路,尔泰抱着璟觅,翻身上马,双臂紧紧护着她,策马朝着客栈疾驰而去。夜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焦急与恐惧,他只盼着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让璟觅早日得到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