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房里幽暗如墨，无数面铜镜将月光折射成细碎的银屑。王默站在中央，额头那道金光忽明忽暗，像是要从皮肉里钻出来。
她抬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温热。血？不对，是金粉似的亮光顺着指缝往下淌。
"你终于来了。"红衣女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王默猛地转身，看到无数个自己在镜中同时转头。有的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有的披着红纱额间描金，还有几个正与水清漓十指相扣，掌心契约纹路纠缠。
"你们到底是谁？"王默声音发颤。
一面铜镜突然裂开，红衣女子从里面踏出来。她伸手抚上王默脸颊，指尖滚烫："五百年前，你跪在灵犀阁前求我饶他一命。现在倒好，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胡说！"王默后退半步，"我是王默，普通高中生……"
"普通？"红衣女子冷笑，"谁家普通姑娘能用眼泪解毒，用笑容平息雷霆？谁家普通姑娘体内藏着与水神同源的力量？"
王默心跳加快。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昨晚水清漓说她是凡人时，她分明听见他声音里带着犹豫。
"我不信。"她摇头，"就算真是你说的那样，那我和水清漓又是什么关系？"
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你为了救他，签下千年契约。用你的魂魄镇压暗影之力，用你的血肉维持灵犀阁运转。结果呢？他宁愿封印记忆，也不愿承认是你拿命换了他活命。"
王默眼前一黑，胸口突然剧痛。记忆碎片汹涌而至：暴雨夜，她跪在冰砖上，掌心割破的伤口滴着金血；水清漓被铁链锁在祭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庞尊捧着玉佩，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不！"王默抱住头蹲下，"这不是真的！"
"看看这个。"红衣女子抓住她手腕，按在最近的镜面上。镜子突然泛起涟漪，显现出一幅画面：她穿着红衣坐在梳妆台前，水清漓从背后环住她，两人掌心契约印记交相辉映。
"那年你十八岁，他跪着求你嫁给他。"红衣女子轻声说，"可现在呢？连前世救命之恩都忘了。"
王默感觉喉咙发紧。她想起昨天水清漓扶她时不经意触碰，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难道真不是错觉？
外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镜房开始震动。红衣女子抬头看了眼穹顶："他们来得比预想快。"
"谁？"王默刚问完，就见铜镜纷纷炸裂。一道蓝光从门外冲进来，卷起她往后退去。
是水清漓。他一手护着王默，另一只手结印挡住飞溅的碎玻璃。王默靠在他胸前，闻到那股熟悉的檀香混着寒气，心跳突然乱了几拍。
"别碰她。"水清漓盯着红衣女子，周身寒气四溢。
"怕我教她说实话？"红衣女子嗤笑，"还是怕她知道，当年你宁可让她死，也不愿接受她为你牺牲？"
王默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水清漓没说话，但攥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红衣女子继续说："五百年前，暗影之力暴动。他本该以神魂镇压，是你自愿签下契约替他承受。可他呢？偷偷改了契约，把你的魂魄分成了两半。"
王默脑子嗡的一声。难怪总觉得自己像少了什么东西，原来……
"够了。"水清漓忽然开口，"现在说这些，只会害她承受不住反噬。"
"反噬？"王默扯开他的手，"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水清漓看着她，喉结动了动。王默忽然发现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都泛着青紫。
"你的血……"她注意到他袖口有暗红痕迹。
"没事。"水清漓想遮住，却被王默抓住手腕。她的指尖碰到他皮肤那一刻，掌心契约突然亮起金光。
"果然是真的。"红衣女子轻叹，"契约已经开始觉醒了。"
王默感觉胸口灼热，低头看见衣领下方浮现出与水清漓相同的蓝色纹路。那些纹路顺着血管蔓延，像有生命似的往四肢游走。
"放开她！"门外传来怒吼。庞尊提着长枪撞进来，身后跟着毒夕绯。王默瞥见毒夕绯手腕上也有暗红印记闪烁。
"你们都来了。"红衣女子却笑了，"正好，让你们亲眼看看真相。"
她打了个响指，整个镜房突然变成透明。王默看到北边天际泛着诡异的红光，隐约能听见大地深处传来咆哮。
"废墟那边……"水清漓皱眉。
"没错。"红衣女子笑容消失，"有人在唤醒暗影之力。而唯一能阻止他们的钥匙，就在你怀里。"
王默浑身一震。水清漓立刻把她拉到身后："别听她胡说。"
"是吗？"红衣女子哼了一声，"那你解释下，为什么她的血能让灵碑发光？为什么她的心跳能和星轨同步？"
王默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记忆片段又涌上来：她站在祭坛中央，脚下是复杂的符文阵；水清漓握着她的手，指尖渗出金色血液；天空中星轨扭曲，化作一把金色钥匙坠入她胸口……
"啊！"她抱住头惨叫，额间金光暴涨。水清漓想抱住她，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契约觉醒开始了。"红衣女子后退几步，"就看她能不能撑过去了。"
王默感觉自己正在分裂。一半是现代校园里平凡的王默，另一半却是身披红衣、掌管天地的神秘存在。两种记忆在她脑海里撕扯，疼得她跪倒在地。
"别抵抗。"红衣女子的声音忽远忽近，"接受它，你才能真正活着。"
王默咬破嘴唇，血腥味让她清醒几分。她抬头看向水清漓："你说过，会告诉我真相。"
水清漓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王默看到他嘴角渗出血丝，却还在强撑。
"如果你现在知道真相，可能会死。"他声音沙哑。
"那就让我死吧！"王默突然爆发，"总比这样被蒙在鼓里强！"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水清漓："从第一次见面，你就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对不对？为什么选我当阁主？为什么非要我留在灵犀阁？"
水清漓闭上眼，睫毛上凝着霜："因为你是唯一能平衡灵犀之力的人。"
"这只是原因之一。"红衣女子插嘴，"还有一个原因——"
"住口！"水清漓猛然睁眼，眼中蓝光大盛。他往前一步挡住王默视线："有些事，现在不能说。"
"永远都不说吗？"王默冷笑，"就像你永远都不说当年发生了什么？"
空气突然凝固。水清漓身上寒气暴涨，把所有人都逼退几步。他盯着王默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抚上她脸颊。
"如果我说了，"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会恨我一辈子。"
"我已经开始恨你了。"王默抬手拨开他的手指，"因为你总把我当外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镜房剧烈摇晃，最后一面铜镜轰然碎裂。王默看到镜中倒影——一个身穿红衣、额点金印的女子正冷冷注视着她。
"那就是真正的你。"红衣女子说。
王默踉跄后退。她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意识逐渐飘向某个深渊。耳边依稀听见水清漓的呼唤，但那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的画面是水清漓伸手想抓她，指尖擦过她的衣角。她坠入黑暗前，听到他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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