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五:不自信的演员和引导性恋人的歌手。
黄子像块人形发热贴,黏在录音室的地毯上听我读剧本。
“宝宝,”他忽然拨动吉他,“你念‘我爱你’的尾音,像蝴蝶落在第37个琴键上。”
我笑着用剧本敲他头:“黄大歌手,这段是诀别戏!”
直到试镜片段被批“情绪悬浮”,我蜷在沙发里啃指甲。
午后三点的阳光,被厚重的遮光帘过滤成暧昧的暖金色,慵懒地铺满录音室的地板。空气里浮动着黄子刚煮好的手冲咖啡的醇香,混合着旧书籍的油墨味,还有他吉他松香残留的淡淡木质气息。巨大的专业监听耳机像两个黑色甲壳,沉沉地压在我的耳朵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留下自己念诵台词的、被设备放大的声音在颅腔内回荡,清晰得有些失真。
我盘腿坐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设备架,膝盖上摊着被荧光笔划得五颜六色的剧本。新接的角色是个内心撕裂的芭蕾舞者,大段大段的内心独白充满隐喻和痛苦。念到那句沉重的“我的脚尖在刀尖上旋转,每一步都在告别”,喉咙有些发紧,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黄子不知何时放下了他的电吉他,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无声无息地蹭了过来。他先是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我肩膀上,下巴硌着我的锁骨,有点痒。见我没什么反应(戴着耳机也确实听不见),他得寸进尺,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从后面贴着我滑坐下来,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开,把我圈在他的怀抱和身后的设备架之间。他温热的胸膛紧贴着我微凉的脊背,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阳光和尤加利叶混合的清爽味道,像一张无形的、温暖的网,温柔地将我包裹。
他伸手,轻轻摘掉了我右耳的耳机。
“宝宝……” 他慵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贴着我的耳廓响起,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
我侧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像在观察某种精密的声波仪器。
“嗯?” 我应了一声,没摘左耳的耳机,剧本还停留在那句沉重的告别上。
他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我刚才念台词时微微翕动的嘴唇上,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然后,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绝妙的灵感,另一只手捞过搁在一旁的尤克里里(他总是随手放乐器),随意地拨弄了几下琴弦。几个清澈跳跃的音符流泻出来,打破了录音室里的静谧。
“你刚才念‘我爱你’的尾音,” 他的手指离开我的唇,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个上扬的弧线,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纯粹的、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特别特别轻,像一只特别小、特别害羞的蝴蝶,扇着翅膀,最后小心翼翼地落在……” 他歪着头,似乎在回忆某个精确的音高,然后指尖在尤克里里细小的琴格上轻轻一敲,“……第37个琴键上。对,就是那个升F调,带着一点点微妙的颤抖。”
我愣住,被他这通突如其来的、极其感性又极其具体的“声音分析”弄得哭笑不得。刚才那段明明是角色心碎诀别的台词,压抑又绝望,哪来的什么蝴蝶和琴键?
“黄大歌手,” 我忍不住笑出声,摘下另一只耳机,用卷起的剧本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凑得太近的额头,“麻烦您醒醒神,这段是诀别戏!撕心裂肺的那种!哪来的蝴蝶?” 指尖还能感受到他额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