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的轰鸣声停在了一家宅子外,陈念踏进门口,两边的保镖规规矩矩的起喊"大小姐好″陈念的目光在老宅的飞檐翘角上顿了顿。青灰色的瓦当积着薄尘,几株爬藤从斑驳的砖缝里钻出来,缠着雕花的木窗棂疯长。门楣上挂着的匾额漆皮剥落,“松茂堂”三个字却依旧透着股沉郁的力道,像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时,那双总也不笑的眼睛。
她踩着门前的青石板往里走,鞋底碾过几片枯败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堂屋里的八仙桌擦得锃亮,桌角摆着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支干莲蓬,是去年深秋剪下的,至今没换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旧木头特有的霉味,像被时光泡透了的药汤,一进门就往骨头缝里钻。“二舅!我回来啦!”陈念朝屋里喊了喊。嘀咕“哎呀,好久都没回来啦!”
二舅端着一杯茶,悠闲的走出来,二舅抬眼瞧见她,嘴角漾开点笑意,手里的茶杯轻轻往八仙桌上一搁,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你这丫头,可算舍得回来了。”他声音里带着点打趣,目光扫过陈念身上休闲又时髦,又落回她脸上,“路上累着了吧?我让厨房炖了银耳羹,刚温着。”
说着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挂着的老式挂钟,钟摆左右晃着,发出规律的“咔哒”声,衬得这老宅更显安静。“你二舅妈前儿还念叨你,说你最爱吃后院那棵树上的石榴,今年结得稠,等熟了让你带些走。”
“就知道你们最好了。”亲密的挽着二舅的胳膊。
“呀?情雪也回来啦,都长这么高了,小时候还没那棵小树高!”二舅望着门口招了招手。
情雪正蹲在门槛边逗那只老猫,听见声音猛地回过头,扎着的双马尾随动作甩了甩。她拍了拍沾着草屑的裤腿站起来,个头竟快到二舅肩膀了,脸上还带着点孩子气的腼腆:“二舅!”
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眼睛却亮晶晶地瞟着二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竹椅上拎过个布袋子:“我给你留了好东西——后山摘的野山楂,二舅妈说泡蜂蜜水喝最解腻,我晒了半干呢。”说着把袋子往二舅手里塞,银镯子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哎呀,就你最贴心!”二舅看着陈念和情雪,唇角噙着浅浅的笑,带着点的宠溺,连语气都放得格外轻软。“说吧,这次回来想干什么?”
“二舅就知道你最懂我,就是我前几天收了一个银铃,想从你这看看这有什么含义?”陈念从帆布包里面掏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正是银铃。二舅的目光落在那银铃上,伸手轻轻拈起来。铃身雕着缠枝莲纹,边缘还坠着三颗小巧的银珠,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纹路,忽然“咦”了一声。
“这东西有些年头了。”他把银铃凑近耳边轻轻晃了晃,细碎的“叮铃”声像落雪,“你看这莲花瓣,雕得藏着股拙劲儿,倒像是前清手艺人的路数。”
说着他抬眼瞧陈念,眼底带着点探究:“老辈人里,姑娘家带银铃有两层意思——一是说‘铃响人安’,盼着走夜路时邪祟不敢近;二是……”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铃身上的莲纹,“莲花谐音‘连’,若是定了亲的姑娘带着,是盼着早日‘连’成好事呢,想必这银铃的主人是一位富贵千金吧”
“没错,二舅!这是在黄果树那里住着一个叫林峰的人,手中收的。”陈念紧盯着银铃。“还有二舅,我们祖上是不是摸金校尉!”
二舅捏着银铃的手猛地一顿,铃铛“叮”地晃出个颤音。他抬眼时,方才的温和淡了些,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念脸上,半晌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小孩子家瞎问什么。”
他把银铃放回盒子里,指尖在盒盖上敲了敲,老式挂钟的“咔哒”声恰好漫过来,衬得这话说得格外沉。“祖上的事早埋进坟里了,当年老太爷定下规矩,家里人不许提那些营生,你记着就好。”
说着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沫沾在唇角也没擦,眼神瞟向门外爬满墙的藤萝,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银铃先放在我这儿。”
第二日早晨
陈念端着牛奶,逛着老宅,晨雾还没散尽,老宅的青石板路上洇着潮气。陈念光着脚趿着木屐,鞋跟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手里的牛奶杯晃出细白的泡沫。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她往里瞥了眼,二舅正蹲在樟木箱前翻东西,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鬓角的白发上镀了层金。情雪蹲在旁边帮忙理纸卷,两人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混着情雪偶尔的轻呼飘出来。
廊下的麻雀被脚步声惊飞,扑棱棱掠过爬满青苔的墙头。陈念忽然瞥见墙角那株老石榴树,枝桠上坠着颗青涩的果子,被晨露打湿了,倒像昨晚二舅没说完的话,沉甸甸悬在那儿。
“二舅,情雪,喝牛奶不?”她扬了扬手里的杯子,木屐碾过片沾着露水的梧桐叶,叶尖的水珠“啪”地落在鞋面上。
(堂屋里)
“陈念,听说前几日你被人行刺你?为什么不给我说,你知道的,你爸爸妈妈常年在国外,给你留下念心层,只有我一个亲人管你,你为什么不给我说呢?”二舅激动的说。
“二舅,我也不知道……对不起,二舅”陈念低下头。
二舅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的书“啪”地往八仙桌上一拍,书上的灰撒了满桌也顾不上。“不知道?”他声音里带着疼惜的火气,眼角的皱纹都拧在一起,“刀擦着你胳膊过去的时候,你也不知道要跟我说?念丫头,你当二舅是外人吗?”二舅上下打量着陈念“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
说着他忽然放缓了语气,喉结滚了滚:“你爹妈把你托付给我,我要是连你周全都护不住……”话没说完,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口凉茶,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倒像是落了几滴急出来的泪。
陈念低着头,手指抠着上衣的带子,声音闷闷的:“我怕你担心……那天事出突然,后来忙着处理收尾,来见你,想着没大事就……”
“没大事?”二舅打断她,声音又扬起来,却比刚才软了些,“在二舅这儿,你掉根头发都是大事!以后再有事瞒着,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话虽狠,他却转身往厨房走,“等着,我让你二舅妈炖只老母鸡,补补。”
( 12点整)
“二舅,还得有事先回去。”二舅正往灶膛里添柴,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火星子从灶门里窜出来,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这才待了两天就走?”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点不舍,“银耳羹还温在锅里呢,还有那老母鸡汤,带上路上喝。”
陈念拎起帆布包往肩上甩,二舅忽然拽住她的胳膊,往她手心塞了个用陶瓷碗装着,沉甸甸的。“这是你舅妈刚刚去后院儿那棵石榴树长的刚熟了的石榴。”他声音低了些,“外面不太平,让保镖多上心。有事……有事随时给二舅打电话,夜里也成。”
陈念和情雪根二舅和舅妈道别后上了车。“情雪不是告诉你不要给二舅说吗?”陈念生气的扭过头。。
“哎呀,对不起嘛,我只是想问一下二舅,知不知道于言这个人?我这不是想调查嘛”陈念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在膝盖上掐出红印:“调查也不能什么都往外说!林峰和于言银铃的事缠在一起,现在连谁想杀我都没查清楚,你这一嘴,要是让二舅多心又急出病来怎么办?”
车窗外的老宅越来越远,青灰色的瓦顶缩成个小点。情雪绞着衣角,声音低了半截:“我就是……就是觉得二舅肯定知道些什么。那天他看银铃的眼神不对劲,提到黄果树的时候,手都在抖……还有我好像查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