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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清穿:云岫映九霄

董鄂府内院的青瓦覆着层薄霜,晨曦透过高窗棂格,在暖阁金砖地上投下斜长的光。九岁的岫岫端坐在临窗紫檀书案前,穿杏子红暗花缎夹棉旗袍,领口袖缘镶着白狐风毛,外罩银鼠皮坎肩。乌发梳成俩小丫髻,各簪朵米珠梅花,素净得很。她微低着头,小手握笔,一笔一划临着字帖,字架虽稚嫩,已见端正。写罢搁笔,对着冻红的小手呵出团白气,萨嬷嬷忙递上温热的铜鎏金手炉。炭盆里银霜炭噼啪轻响,将窗外深冬的寒挡在门外。

自“翊坤宫小福星”的名号传开,府里下人待她的态度悄悄变了。恭敬依旧,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与敬畏。便是觉罗氏带她赴宴,各府福晋太太们总爱拉她的手,说些“沾沾福气”的话,或半开玩笑让她摸摸自家体弱孩童的额头。岫岫无奈,面上只维持着乖巧。

“福星…便是这般么?”她望着窗外枯枝上未化的残霜,想起胤禟谈“九洲货行”时亮得惊人的眼,还有那句“帮助更多人”的树洞新愿,心底掠过丝微澜。这“福气”,不该只限于多摸几下额头。

数日后,觉罗氏携岫岫入宫请安。翊坤宫正殿暖如春,空气里飘着熟悉的草木清气——薄荷艾草的微辛中,竟还掺着点晒干柑橘皮的甜。

变化比上次更显。窗明几净不必说,殿角几案光可鉴人。侍奉茶点的宫人,面上都覆着层薄白棉纱(时称“面衣”),只露双眼睛。给岫岫备的茶水点心,盛在用滚水烫过的甜白釉碟盏里。宜妃穿藕荷色团花锦袍,气色极好,拉着岫岫的手,指着殿内新添的黄铜盆架:“哈琳快看!都按你说的‘干净清爽’拾掇的!如今宫里害风寒咳嗽的,比往年少了小半!皇上前儿来坐,还赞本宫这儿‘清气宜人’呢!”眼角的笑藏不住对岫岫的赞。

岫岫环视这焕然一新的殿宇,小脸上漾开真心的笑:“娘娘这里…好闻,人也精神,生病少了,大家都好。”目光落在那罐香胰子上,凑近宜妃耳边,用孩童分享秘密的语气软声道:“娘娘,胰子里若是加点晒干的菊花瓣,或是橘子皮沫,搅匀了会更香,还能防小虫子呢。”

宜妃眼睛一亮,抚掌道:“这主意妙!本宫记下了,回头就试!”她对岫岫这“小福星”的点子,向来深信不疑。

正说着,殿外响起轻快的脚步声。胤禟(十一岁)和胤䄉(十岁)一前一后进来。胤禟穿靛青暗云纹箭袖,身姿已挺拔,怀里抱着个红木雕花小匣,先给宜妃请安:“胤禟给额涅请安!”起身后,目光热切地转向岫岫,几步走到小几旁,小心放下匣子打开。

“云岫妹妹!快看!我的‘九洲货行’头一号分号,在书房隔壁小抱厦开张了!”他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匣内分几格,整整齐齐摆着:几块素白油纸包的西洋水果糖,两三个黄杨木鲁班锁,一个珐琅彩绘鼻烟壶(空的),几枚温润的雨花石;最特别的是一小叠素笺,用工整小楷写着“凭此券可兑糖壹块”或“兑鲁班锁壹次”。

“这些都是‘镇行之宝’!”胤禟指着匣内物品,如数家珍,“拿月例银子跟小太监淘换的,还有跟十弟打赌赢的!全都明码标价!”他拿起“兑换券”,带点小得意,“这是学外头大铺子的样!用‘券’换东西,方便,还好记账!”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上面画着歪扭的格子,记着“冬月初三,赏德顺珐琅鼻烟壶(空),换雨花石三枚”。

岫岫看着这童趣却初具雏形的“商业体系”,心中暗赞。她拿起一张“兑糖券”,指尖点着字,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九哥哥…这‘券’要是丢了,怎么办?”稚嫩的声音,抛出了“信用凭证管理”的核心问题。

胤禟一愣,挠头道:“丢了…自然就没了呗?算他倒霉?”语气里是孩童的理所当然。

岫岫轻轻摇头,拿起他的小账本,指着记录旁的空白处,做了个按手印的动作:“这里…可以记上谁领了券,让他按个手印印儿?这样…丢了也赖不掉?”

胤禟眼睛瞬间亮如星子:“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白纸黑字红手印!清清楚楚!妹妹你太聪明了!”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摸出短杆笔蘸墨,在账本空白处画格子,嘴里念念有词,“记名…领券日期…按手印处…”胤䄉在旁看得热闹,嚷道:“九哥!算我一份!我那儿有半匣松子糖,当本钱!”

宜妃看着儿子沉迷“商贾小道”,无奈对觉罗氏笑道:“这孩子,心思全在这些上头。皇上知道了,怕又要蹙眉头。”话虽如此,语气里满是纵容——只要儿子平安,弄点“小生意”,总比卷进倾轧好。康熙虽觉皇子弄这些“失体统”,但见他功课尚可,乐在其中,又有岫岫这“福星”身影在,只当孩童游戏,未曾斥责。

暖阁气氛正洽,一个刚从宫外采办回来的小太监在殿外回话。首领太监张德全出去听了片刻,进来笑着禀报案情,末了提了句:“奴才今儿在朝阳门码头,见艘闽南商船卸完货。船上卸下些红皮白心的根块,叫番薯,说是吕宋来的稀罕物。船老大让人煮了分着尝,都说顶饿,味儿还甜丝丝的…”

“番薯?”“吕宋?”“顶饿?”“甜丝丝?”——这几个词如惊雷,在岫岫耳边炸响!她握暖手炉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来了!这就是前世记忆中,改变清朝粮食结构、救了无数饥荒的红薯!历史的关键节点,竟这样突兀地出现!

巨大的震撼让她险些失态。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再抬头时,小脸上已换上孩童对“新奇事物”的向往。她扯了扯宜妃的衣袖,声音软糯,带着渴望:“娘娘…番薯…甜丝丝的…岫岫也想尝尝。”顿了顿,歪着小脑袋,眨着清澈的眼,天真问道:“它真能顶饿?那没饭吃的人,是不是也能种它?这样…就不饿肚子了?”

宜妃正被“甜丝丝”勾了兴趣(她素来嗜甜),见岫岫馋猫样,被逗笑了,捏捏她的小脸:“这有何难!张德全!”她扬声吩咐,“去!把那些番薯,挑好的买一大筐回来!本宫倒要尝尝,是什么新奇东西惹我们小福星惦记!”岫岫那句“没饭吃的人也能种”的话,像石子投进她心湖。她模糊想起康熙看奏折时,对地方灾荒的忧色,心中微动,却未深想,只当是孩子的天真善念。

胤禟的关注点却不同。他眼睛“唰”地亮了,像嗅到猎物的鹰:“番薯?吕宋来的?新东西?”他立刻转向那小太监,语速极快,“那船还在码头吗?除了番薯,还有别的稀罕玩意儿没?稀奇古怪的都行!”他敏锐的“商业嗅觉”,已捕捉到“新奇货源”的商机。

午后,一筐带河泥与海风腥气的红薯被抬进翊坤宫小厨房。宜妃拉着岫岫去看,岫岫望着筐里暗红块茎,指尖微颤,心底翻涌着激动。

太监嬷嬷们洗净红薯,一部分削皮切块蒸,一部分埋进灶膛炭灰里煨。不多时,奇异的香甜弥漫开来。蒸红薯盛在青花瓷碟里,金黄软糯;烤红薯表皮焦脆,掰开后内里流蜜,热气与甜香扑面而来。

宜妃舀了块蒸红薯入口,凤眸微眯,随即舒展:“嗯!软糯甘甜!比蜜饯还爽口!哈琳推荐得好!”胤禟和胤䄉各拿块烤红薯,烫得直吹气,咬下去焦香甜蜜,连声称赞。

岫岫小口吃着烤红薯,感受着朴实的甘甜。她装作不经意,问旁边的厨上嬷嬷:“嬷嬷…这番薯好养活吗?是不是随便挖个坑埋土里,自己就能长?”

嬷嬷哪懂农事,赔笑道:“回格格,奴婢头回见。听商贩讲,这东西贱得很,不挑地,坡地、沙地、旱地都能长!剪段藤蔓插土里就活,听说产量高得吓人,一亩能收十几石!”

“不挑地”“插藤蔓就活”“产量高”——这几个词如天籁!岫岫心中大定。时机到了!她放下红薯,转向宜妃,小脸上浮现孩童特有的神秘与认真,仿佛在回忆重要的事。

“娘娘…”她轻轻唤了声,声音不高,却让众人都看过来。她眼神迷蒙,像沉浸在思绪里,“岫岫昨儿晚上,好像又梦见那个白胡子老爷爷了。”

暖阁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宜妃神情变得无比专注。

岫岫用软糯清晰的声音,断断续续复述着“梦境”:“老爷爷手里就拿着这个番薯,指着它对我说,这是上天赐下的救荒宝贝。他让我告诉娘娘,找块沙土地或坡地,好好试试,多种些存起来。万一将来哪里遭灾闹饥荒,这东西能救活好多好多人…”她将推广红薯的宏愿,裹在“神人托梦”的童言里,递到最有权势的人面前。

宜妃脸上的闲适笑意瞬间凝固,化为震动与肃然!上回是救胤禌,这次竟关乎“救荒济民”?联系起她那句“不饿肚子”的话,还有厨娘说的“不挑地、产量高”,她心中掀起巨浪!宁可信其有!这可是“小福星”转述的“神人梦兆”!

宜妃霍然起身,神情郑重,对张德全沉声吩咐:“张德全!立刻带人再去码头!不惜重金,把能买到的番薯都买回来!挑最好的,本宫要亲自呈给皇上!再派得力人手,持本宫手令出宫,去京郊皇庄,寻块好沙壤坡地!按格格梦中所授之法试种!着专人日夜看顾,详实记录生长、收获,一丝一毫不得马虎!”她再看岫岫时,眼神不仅是喜爱感激,更添了信服与敬畏。这孩子,莫非真是带天命福泽降生的?

翌日,乾清宫西暖阁,康熙正凝眉批阅奏章。案头几份山东巡抚的奏本,忧心今春雨水少恐有旱情,恳请早做赈济。殿内檀香袅袅,气氛沉凝。宜妃求见,带来了带炭火余温的烤红薯,以及岫岫那番“梦兆”。

康熙放下朱笔,拿起烤红薯,剥开焦皮尝了口,金黄软糯的薯肉带着质朴的甜,确是味美且顶饱。他细细听着宜妃的禀报,重点听了岫岫“梦兆”中“救荒宝贝”“不挑地”“产量高”的说法,以及厨娘转述的商贩之言。深邃的眼眸中精光流转,不动声色。他深知“民以食为天”,粮食丰歉是国本。山东春旱的隐忧就在眼前,若真有此等易种高产的神物…

沉吟片刻,康熙已有决断。他放下半块红薯,声音沉稳清晰地降旨:“此物既得神人托梦于福星,彰其不凡,又闻其性贱易活、产量颇丰,确可备荒济民。着内务府即拨京郊官田十亩,沙壤、坡地各半,按商贩所传之法试种。命精于农事之员专司其事,自下种至收获,详录生长、产量、贮藏之法,条分缕析具本奏闻。”他未提“梦兆”,重视的态度已很明显。

几日后,董鄂府内院的青瓦上又落了层初雪。入夜,暖阁烛火融融,岫岫卸了钗环,穿家常杏子红绫袄,倚在窗边贵妃榻上,望着窗外被雪映亮的夜空。小几上放着个胤禟托人送来的锦缎小盒。

打开盒盖,素绸衬着块羊脂白玉佩,不过婴儿掌心大,莹白无瑕,雕成如意云头状,线条流畅,触手温润。下面压着张素笺,是胤禟的字,虽稚嫩已见风骨:“贺云岫妹妹‘九洲货行’大掌柜入股之喜(虽十弟那半匣松子糖已被分食…勿怪)。——胤禟”字句简短,透着少年的促狭与亲昵。

岫岫将玉佩拢入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眼前浮现出胤禟谈“大铺子”时亮闪闪的眼,还有那句“帮助更多人”的郑重。红薯的种子已在京郊埋下,“九洲货行”也摇摇晃晃迈出了步。前路漫长未知,希望的嫩芽却已在深冬土壤下萌发。

“一点一点…真的在向前走呢。”思绪沉淀,紫禁城的消息在脑海中交织:京郊番薯试种已开始,康熙在常朝上似不经意提了“南洋新粮可备荒”,态度重视;胤禟的“九洲货行”又“进”了新奇玩意儿,账本上添了几行按红手印的记录…

岫岫将玉佩贴在微凉的脸颊上,感受着玉石的踏实暖意,如同感受着胤禟的赤诚,以及这古老帝国肌理下悄然涌动的新生力量。窗外雪落无声,覆盖着沉睡的庭院。窗内烛火摇曳,映着榻上小小的身影。她清澈眼眸深处,跳动着比烛火更亮更暖的光,如暗夜中凝聚的星火。改变历史的涓涓细流,正从这稚嫩却坚定的掌心,悄然汇聚,蓄势待发。她呵出团白气,伸出手指,在蒙着薄水雾的冰凉窗玻璃上,画下了个小小的、向上的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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