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卷着银杏叶掠过教学楼,公告栏里的月考排名单刚贴上去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细柳抱着一摞复习资料从人群后绕过时,听见哪吒咋咋呼呼的声音:“敖丙你看!我物理居然及格了!”
转身时正撞见林风从教务处出来,手里捏着张印着“期末倒计时30天”的红色海报。他校服拉链拉得老高,遮住了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很,看见细柳怀里的资料快滑下来,伸手稳稳托住了最底下的一本。
“谢……谢谢。”细柳慌忙抱紧资料,指尖触到他袖口的星星别针,那是秋游时他帮她别在卫衣上的,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校服上。
“班主任让贴各班门口。”林风扬了扬手里的海报,喉结动了动,“你上次数学模拟考……”
“58分。”细柳的脸瞬间发烫,上次的试卷她至今没敢带回家,被江月藏在了书包最底层,“我在刷题了,就是函数总搞不懂。”
林风的脚步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个笔记本递过来:“敖丙整理的错题集,函数部分标了重点。”封面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猎户座,一看就是哪吒的手笔。
细柳翻开第一页,发现里面除了敖丙清秀的字迹,还有几处用红笔标注的注释,笔画比正文潦草些,是林风的字:“这个题型月考考了三次,细柳重点看。”
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江月正踮着脚往排名单上找名字,看见细柳过来,兴奋地挥挥手:“你看!我英语进前二十了!西赫说要奖励我一套星空明信片!”她手里捏着张便签,上面是西赫的字迹,“把错题抄在星星本子上,记得标原因,比盲目刷题管用。”
上课铃响时,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红色的倒计时海报被林风贴在了黑板右侧,30天的数字红得刺眼。“最后一个月,每天加一节晚自习。”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元旦前的期末考,直接关系到寒假的社会实践名额——”
话音未落,哪吒就在后排发出“哀嚎”,被林风一脚踹在椅子腿上,顿时噤声。细柳低头翻开林风给的错题集,发现夹着张便利贴,是敖丙写的:“放学后留二十分钟,我给你讲函数,江月和哪吒也一起来。”
傍晚的夕阳把教室染成橘色时,四人围坐在靠窗的位置。敖丙在草稿纸上画函数图像,笔尖划过的轨迹像流星的尾迹;江月在旁边整理英语错题,笔记本封面印着猎户座,是西赫寄来的新款;哪吒对着物理题抓头发,嘴里念叨着“动量守恒怎么比打游戏还难”;林风则靠在墙上,手里转着笔,偶尔在哪吒卡住时丢句提示,精准得像提前看过答案。
“这里,斜率算反了。”敖丙指着细柳的草稿纸,笔尖在“-2”上圈了圈,“你看,当x增大时y在减小,所以斜率应该是负的。”他说话时,夕阳刚好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片浅浅的阴影,像星轨的投影。
细柳盯着草稿纸,突然想起秋游时敖丙说的参宿四:“就像恒星演化到末期,体积会变大,但亮度反而……”
“会先变暗再爆发。”林风接话时,手里的笔停了,“函数也一样,看着复杂,其实规律藏在里面。”他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函数图像旁画了颗星星,“比如这个顶点,就像猎户座的腰带上那颗最亮的星,找到它,其他的轨迹就好认了。”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碎金。细柳突然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抛物线,好像真的变成了星轨,而林风画的那颗星星,就是西赫总说的“不会迷路的灯塔”。
接下来的日子,教室后排总亮着盏额外的台灯。晚自习结束后,哪吒会抢着去食堂买热牛奶,回来时嘴里叼着根吸管,手里拎着四杯;敖丙的错题集越写越厚,里面夹着他画的小鲸鱼,提醒细柳休息眼睛;江月把西赫寄来的星空明信片贴在桌角,每张背面都写着知识点:“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春季指东,夏季指南……就像时态标志词,看见‘since’就用现在完成时”。
林风的变化最让人意外。他不再趴在桌上睡觉,数学课上会认真记笔记,偶尔还会举手回答问题,惊得老师推了推眼镜。有次细柳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数学老师跟班主任说:“林风那小子,最近总来问函数题,我说他基础差得从高一补,他居然真的把高一课本找出来了。”
十二月中旬的雪来得猝不及防。早读课时,细柳发现自己的保温杯里多了块姜糖,是林风趁她去值日时放的。包装纸上印着小熊图案,和他冷硬的样子一点也不符。“哪吒他妈寄来的,他不爱吃姜。”他别过脸看窗外,耳尖却红了,“你上次说痛经会影响刷题。”
那天的模拟考,细柳的数学考了72分。拿到试卷时,她的手都是抖的,江月抱着她又蹦又跳,哪吒在旁边喊“请客请客”,敖丙则默默在她错题旁画了颗星星,写着“进步之星”。
放学时雪下得更大了,林风把围巾摘下来绕在细柳脖子上,羊毛的质地带着他的体温。“别感冒,”他的声音被风雪吹得有点散,“西赫说寒假要去湖边观星,感冒了会错过流星雨。”
细柳攥着围巾的一角,突然想起秋游时他说的“寒假接西赫”。原来那些随口说的话,他都记在心里。
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那天,全班去操场扫雪。哪吒和林风抢扫帚,闹得满身是雪,像两个移动的雪人;敖丙和江月堆了个雪人,给它戴上学士帽,说预祝大家“考试顺利”;细柳蹲在旁边滚雪球,抬头时看见林风正举着手机拍照,镜头对着她和雪人,嘴里念叨着“西赫肯定想看这个”。
夕阳把雪地染成粉红色时,四人坐在看台上分享最后一块巧克力。哪吒突然指着天空喊:“快看!金星!”那颗亮星悬在教学楼顶,像枚被雪擦亮的纽扣。
“西赫说,金星是晨星也是昏星。”细柳想起明信片上的话,“就像我们,不管现在多累,以后都会闪闪发光。”
林风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是颗新的玻璃珠,里面嵌着整个猎户座,四颗亮星围绕着腰带星,像他们四个人。“敖丙做的,”他难得没嘴硬,“说等放寒假,就把它送给西赫,告诉他我们都在进步。”
细柳把玻璃珠举起来,阳光透过珠子,在雪地上投下片细碎的光斑,像群跳动的星星。她突然明白,所谓努力,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就像猎户座的星星,彼此照耀着,才能在黑夜里连成温暖的光带。
放假前最后一天,班主任在班会上念成绩。细柳的数学进步奖、江月的英语优秀奖、哪吒的物理进步奖、敖丙的全科优秀奖……念到林风时,老师顿了顿,说:“林风同学,数学从32分到78分,全班最大进步奖。”
掌声雷动时,林风的脸难得红了。他看向细柳的方向,嘴角扬起个浅浅的弧度,像雪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又明朗。
走出校门时,细柳看见公告栏前的倒计时海报被人改了,“30天”被划掉,旁边写着“0天”,后面跟着行小字:“猎户座永远在,我们也是。”是林风的笔迹。
江月抱着寒假作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挥着张通知:“社会实践名单出来了!我们四个都选上了,跟西赫一个组!”
北风卷着雪花掠过街角,细柳摸了摸口袋里的猎户座玻璃珠,又看了看身边说笑的三个人。寒假的观星约定就在眼前,而那些一起刷题、一起扫雪、一起分享热牛奶的日子,像星星的轨迹,在时光里刻下了温暖的印记。
她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冷了。因为他们就像彼此的星光,就算在最寒冷的夜里,也能照亮前行的路,一直亮到春暖花开,亮到再相见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