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西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书桌上一盏鎏金台灯亮着,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是刚从加密论坛扒下来的帖子——《论上古阵法的现代重构可能性》,发帖人的头像是只衔着青铜钥匙的乌鸦,最后登录时间显示在七年前。
“蓝魂迷阵……”他低声念着这四个字,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搜索框,跳出来的全是玄幻小说和游戏攻略。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金属外壳撞在墙壁上发出闷响,像极了那天在广播里听到自己处分通知时,心脏砸在胸腔里的声音。
书桌上摊着本翻得起毛的线装书,是上周让管家从古董市场淘来的《异闻阵法考》。泛黄的纸页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注释里夹杂着“引魂”“聚煞”之类的字眼,看得他眼皮发沉。他忽然想起转学第一天,父亲塞给他的那枚龙纹印章,说“关键时刻能镇住邪祟”,此刻那印章正压在书脊上,玉石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废物。”他对着空气骂了句,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荡出回音。上周在教务处,主任把一叠举报信拍在他面前——有人说他偷改月考分数,有人说他故意破坏实验室设备,最刺眼的是张匿名纸条,上面用打印体写着“西赫在男厕勒索低年级学生”。那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众星捧月的“物理小少爷”,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老鼠。
手机在床尾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是张模糊的照片:废弃工厂的锈铁门后,站着个穿黑袍的人影,手里举着块刻满纹路的木板。附言只有一行字:“明晚十点,带三样东西来——你最恨之人的贴身物,你母亲的头发,还有这个数。”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西赫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他知道家里有钱,但这笔数目足以让父亲皱眉头。可一想到敖丙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想到哪吒勾着敖丙肩膀笑的模样,想到细柳每次路过他座位时那声刻意加重的“切”,那些被压抑的愤怒突然像野草般疯长。
他从抽屉深处翻出个铁盒子,里面藏着偷来的零碎:有次体育课捡到的敖丙的玉佩穗子,上次值日时顺走的哪吒的打火机,还有细柳掉在走廊的发圈。这些东西被他用红绳捆着,塞在盒子最底层,像某种恶毒的诅咒。
“妈……”他望着床头柜上母亲的遗像,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裙子,笑得温柔。他记得小时候母亲总说“害人终害己”,可现在那些话听起来像在嘲讽。他咬着牙拔下梳子上缠绕的几根银发,放进透明塑料袋里,手指抖得厉害。
深夜三点,他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红木书柜最顶层摆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是爷爷传下来的古董罗盘。他踩着椅子够下来时,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青瓷瓶,碎片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刺耳。他吓得捂住嘴,听见楼下传来管家的脚步声,赶紧抓起罗盘塞进怀里,连滚带爬地逃回房间。
罗盘上的铜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指针疯狂转动,像在抗拒某种无形的力量。西赫想起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突然觉得后颈发凉——对方怎么知道母亲的事?怎么知道他藏着那些东西?又怎么会恰好有蓝魂迷阵的线索?
手机再次亮起,还是那个号码:“知道你急,但阵法不是儿戏。蓝魂迷阵需以三人精血为引,借月相之力锁魂,你确定要开阵?”
西赫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落下。他想起物理课本里的能量守恒定律,想起老师说过“任何力量都有代价”。可当他闭上眼睛,眼前全是敖丙接过奖状时平静的脸,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比任何嘲讽都让他难受。
“确定。”他打字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窗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台灯的光晕剧烈摇晃,书桌上的《异闻阵法考》哗啦啦自动翻页,最后停在某一页——上面用朱笔圈着段话:“蓝魂迷阵,引三魂入阵,以怨为食,阵成则生门闭,死门开……”
风里似乎夹杂着细碎的笑声,西赫猛地抬头,看见窗帘缝隙里闪过个黑影,快得像错觉。他冲过去拉开窗帘,外面只有空荡荡的街道,路灯在雾里晕成一团黄。可当他转身时,却发现书桌上的罗盘指针突然定住了,针尖直指他藏着那些零碎的铁盒子,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抓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翻找那个备注为“老鬼”的号码。那是去年在古玩市场认识的老头,据说懂些奇门遁甲。电话接通时,背景里传来嘈杂的麻将声。
“西少爷?这时候打电话,是又看上哪个宝贝了?”老鬼的声音带着烟嗓,混着洗牌的哗啦声。
西赫攥紧罗盘,声音发紧:“我想打听个阵法……蓝魂迷阵。”
电话那头的洗牌声突然停了。过了几秒,老鬼的声音沉下来,像换了个人:“你个小娃娃,打听这个做什么?那不是活人该碰的东西。”
“我有用。”西赫咬着牙,“你开个价,告诉我怎么布这个阵。”
“钱?”老鬼笑了,笑声里带着寒意,“这阵要用命来换的。三十年前,有人在城郊布过一次,最后阵里的三个人全成了疯子,布阵的那个,据说被自己的影子拖走了……”
西赫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可他嘴上依旧强硬:“我不管什么代价,我只要方法。”
老鬼沉默了很久,久到西赫以为电话断了。就在他快要挂掉时,对方突然说:“明早六点,去城西的焚化厂门口等。带上你最珍贵的东西,别告诉任何人。”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重锤敲在西赫心上。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赫儿啊,别学你爸争强好胜,平平安安就好。”可这句话现在听着,只觉得更讽刺。
他打开铁盒子,把那截玉佩穗子缠在罗盘上。穗子是天蓝色的,据说是敖丙小时候外婆编的。西赫用指甲掐着布料,直到上面沾了点血丝才停下。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罗盘的铜针正在缓慢旋转,针尖划过的轨迹,恰好形成一个微型的阵法图案,而那截穗子上的丝线,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变成灰黑色。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西赫把罗盘塞进背包,里面还装着那盒零碎、母亲的头发,以及一把偷偷从厨房拿的水果刀。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淬了毒的刀。
“敖丙,哪吒,细柳……”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每个名字都咬得很重,“等着我。”
说完,他拉开房门,脚步轻快地走下楼。管家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背着书包,惊讶地问:“少爷今天这么早?不去上学吗?”
“去见个朋友。”西赫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陌生,“可能要晚点回来。”
他走出大门时,阳光正好越过围墙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身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背包里的罗盘还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而西赫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复仇之路,其实是早已为自己挖好的坟墓,只不过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