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死，只要你无地自容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教学楼上。敖丙走出教务处时，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公告栏前的人群已经散去，那张印着他名字的通报批评却像一道猩红的伤疤，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轻佻的脚步声。西赫倚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指间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笑容里淬着冰冷的恶意。“看来主任没给你留什么情面。”他慢悠悠地展开纸，借着月光晃了晃，“不过比起这个，你猜猜明天晨会要宣布什么？”

敖丙的心跳猛地一沉。西赫扬手将纸扔过来，落在他脚边——那是一张打印的匿名举报信，字迹刻意模仿得歪歪扭扭，却在末尾用极浅的铅笔写着“敖丙”两个字。信里说他上周在物理实验室偷换了竞赛用的实验器材，导致三个同学在做电路实验时被电击，其中一个至今还在医院观察。

“别紧张，”西赫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像冰锥扎进敖丙的耳膜，“我只是‘碰巧’在实验室门口捡到这封信，顺手交给了德育处。毕竟器材室的监控刚好坏了三天，而你上周确实去借过同款电阻箱，不是吗？”

敖丙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起上周三确实去器材室借过电阻箱，当时管理员不在，他登记完就匆匆离开了。原来从那时起，西赫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第二天晨会的操场像个沸腾的蒸笼。校长站在升旗台上，手里捏着那张举报信，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校园。当“敖丙”的名字被念出来时，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指着他的方向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对着他拍照，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被电击的同学家长也来了，隔着护栏朝他怒吼，要求学校开除这个“心术不正”的学生。教导主任把他拽到主席台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让他鞠躬道歉。敖丙挺直脊背，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单薄：“我没做过。”

“事到如今还嘴硬！”主任气得发抖，突然扬手想打他，却被一只突然伸来的手拦住。西赫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主任息怒，敖丙可能只是一时糊涂。您看他家长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开敖丙最隐秘的伤口。他的父王敖光不知在何处，自己来上学其实都是校长太乙真人，也就是哪吒的师傅操办的，连哪吒都不知道只有自己清楚。而哪吒现在不在学校里，他和李靖与太乙真人去了凌霄宝殿，自己可没人撑腰，太乙真人的副校长恨自己是插班生，可不会为自己主持公道。没办法也只能忍着。

晨会结束后，敖丙被带到德育处写检讨。他刚坐下，就看见西赫的跟班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故意撞翻了他桌上的墨水。深蓝色的墨汁漫过检讨书，晕染开一片丑陋的污渍，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跟班笑得不怀好意，“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写多少都没用，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敖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出纸巾擦拭桌面。墨迹渗进木质纹理里，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就像西赫在他身上刻下的污名。他忽然想起父亲寄来的那盒钢笔，说是托朋友从国外带的，笔尖划过纸页时会留下独特的纹路。他当时还笑父亲迷信，现在却突然明白，有些痕迹或许看不见，却总能在某个时刻证明真相。

第三节课间，他去洗手间洗抹布，刚推开门就被人拽进了隔间。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流进衣领，冻得他牙齿打颤。西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听说你在找图书馆的监控？可惜啊，那天刚好是设备维护日，什么都没拍到。”

隔间门被踹开，几个高年级学生狞笑着围过来。有人抢走他口袋里的借阅证，用打火机点燃，看着火苗舔舐着那张变形的卡片。“还想去查证据？”其中一个人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着燃烧的灰烬，“西赫哥说了，你最好乖乖滚出竞赛班，不然下次就不是浇冷水这么简单了。”

水顺着敖丙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冷水还是眼泪。他死死盯着那团灰烬，突然想起借阅证背面贴着的条形码——图书馆的自助借还机总会留下记录，只要找到那天的借阅日志，就能证明他离开阅览室的时间，就能戳穿西赫说他“故意留下身份证”的谎言。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冲出洗手间。走廊里的同学纷纷避让，像在躲避什么肮脏的东西。他跑过公告栏时，看到那张通报批评旁边又贴了张新的通知：因敖丙同学多次违纪，经校委会研究决定，暂停其一切评优资格，即日起调离竞赛班。

物理老师在办公室拦住他，手里捏着竞赛手册，脸色复杂：“我知道你可能受了委屈，但现在舆论对学校压力太大了。这是你的手册，你还是……先好好调整一下吧。”

手册的封面上被泼了咖啡，那些精心整理的错题被晕染得模糊不清。但敖丙翻开最后一页时，突然愣住了——他在页脚画过一个小小的电路图，那是他和父亲约定的秘密标记，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这个标记，西赫模仿得再像也不可能知道。

放学时，他被通知去收发室取快递。包裹是校长太乙真人寄来的，拆开一看，里面是那件他念叨了很久的冲锋衣，口袋里还塞着一张字条：“天冷了记得加衣，竞赛别太拼，校长相信你。”

他攥着字条站在收发室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西赫和跟班的笑声，他们正围着公告栏，用马克笔在他的照片上画着可笑的涂鸦。敖丙突然握紧了拳头，冲锋衣的面料摩擦着掌心，带来一种踏实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敖丙没有去教室，而是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他把那张画着秘密标记的竞赛手册页脚、校长寄来的钢笔、还有从图书馆自助借还机打印的借阅记录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却坚定：“副校长，我要求重新调查。”

校长看着那些证据，眉头渐渐皱起。这时教导主任突然闯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脸色铁青，思考了片刻教导主任见校长犹豫，赶紧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急切：“校长您想清楚啊，西家是什么人家？家里随便一个奴仆市里教育基金会的理事单位，每年给咱们学校捐的款够盖半栋教学楼。西赫这孩子，就算这次有点小过失，那也是一时糊涂，谁家少爷没点脾气？”

他斜眼扫过敖丙，嘴角撇出不屑：“可这孩子呢？插班进来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家里没个撑腰的，就算受点委屈，还能翻了天不成？真要较起真来，西家一句话，咱们明年的重点扶持项目就悬了！”

校长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半晌，忽然抬眼看向敖丙，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他慢悠悠地拿起那份竞赛手册，随手翻了两页，又扔回桌上：“敖丙啊，你这孩子，心思怎么就不用在正道上？”

敖丙刚想开口辩解，就被校长抬手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校长的语气突然变得阴阳怪气，“不就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你也不想想，西赫同学为什么偏偏针对你？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嘛。”

他往椅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人家西赫家，那是为学校做过贡献的。你呢？除了成绩稍微好点，还能给学校带来什么？真要闹大了，你拍拍屁股转学走人，学校怎么办？”

教导主任在一旁连连点头：“校长说得是！这孩子就是太钻牛角尖，不懂顾全大局。”

校长摆摆手，不耐烦地冲敖丙扬了扬下巴：“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吧。这事就到此为止，再闹下去，对你没好处。”

敖丙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他看着校长那张公事公办的脸，看着教导主任幸灾乐祸的笑，突然明白多说无益。那些证据被随意丢在桌角，像堆不值钱的废纸。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时，听见身后传来教导主任谄媚的声音：“校长英明，还是您考虑得周全……”走廊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