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西家少爷

警笛声还没彻底消散在别墅区的林荫道上，西赫就被管家从警车里接了出来。黑色宾利的真皮座椅泛着冷光，车载冰箱里冰镇的依云水冒着白气，可他攥着裤缝的手指，依旧能闻到看守所铁栏杆的铁锈味。“先生在书房等您。”管家的声音平稳得像仪表盘上的指针，递过来的湿毛巾带着雪松香氛，却擦不掉西赫后颈的冷汗。他仰头靠在头枕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樱花树——和以前上学时校门口的那排很像，只是这里的花瓣落得更安静，不会被疯跑的学生踩成泥。书房的红木门没关严，他听见父亲在打电话，语气是商场上惯有的冷静：“……对，所有监控都处理干净了，涉案的杯子已经销毁，那两个孩子的家长也签了保密协议。”西赫推开门时，父亲正挂掉电话，指间的雪茄燃着幽红的火点，烟雾在水晶灯下盘旋成网。“坐。”父亲指了指对面的紫檀木椅，“知道错在哪了吗？”

西赫扯了扯领带——这是父亲的私人订制款，丝绸滑得像没重量，可他总觉得勒得喘不过气。“我不该用这么蠢的方式。”他盯着地毯上的波斯花纹，那里的藤蔓缠绕着，像极了医务室窗帘上的褶皱。父亲冷笑一声，把雪茄摁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滋啦的轻响：“你错在把自己降到了跟那群平民子弟一个水准。西家的人，要赢，也得用体面的方式。”他扔过来一份文件，“下周去英国读预科，远离这些是非。”

西赫没接文件。他想起细柳妈妈红着眼的脸，想起警察举着的证物袋，突然笑了：“爸，您是不是觉得，用钱什么都能搞定？”“不然呢？”父亲挑眉，打开抽屉拿出张支票，“你要多少？去买通那女孩改口？还是让那两个跟班闭嘴？”钢笔在支票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西赫的耳朵。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不要钱！我只是……”只是不想被哪吒的球技比下去，不想看到敖丙的奥数奖杯摆在宣传栏最显眼的位置，不想每次分组时细柳都下意识地躲着他。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团发潮的棉花。“只是什么？”父亲的目光冷下来，“像你妈那样，非要跟个穷画家私奔，最后在出租屋里病死？西赫，记住了，这个世界只认实力，而我们西家的实力，就是钱。”

西赫没再争辩。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转学手续三天就办好了，涉案的证据一夜之间消失，连细柳住院的费用都被匿名结清。他甚至在去机场前，收到了瘦猴发来的信息，说胖虎家拿到了一笔“补偿款”，两人都转学去了外地。

飞机冲上云层时，西赫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突然想起初中化学课。老师说高锰酸钾遇到有机物会燃烧，他当时偷偷在笔记本上写：那遇到嫉妒呢？现在他好像有了答案——嫉妒只会烧光自己，而钱能买下所有灰烬。只是某个深夜，他在伦敦的公寓里喝得酩酊大醉，手机屏幕上是同学群里的照片：哪吒代表学校拿了全国散打冠军，敖丙在国际物理竞赛上领奖，细柳站在樱花树下笑，怀里抱着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他们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像从未被那场风波惊扰过。

西赫把手机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倒在地毯上，突然觉得很冷——比看守所的水泥地更冷，比父亲书房里的雪茄烟味更让人窒息。他赢了所有能用钱衡量的东西，却好像在十七岁那个飘着樟树叶味道的午后，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丢在了那个被替换的保温杯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西赫找到父亲，和他说：“我不转学了，我们回去”“你说什么？”父亲的声音冷下来，“闹到这一步，你还想留在这？”

“我偏要留。”西赫扯了扯校服领口，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我要让他们看看，我西赫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父亲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突然笑了：“随你。但记住，自己惹的麻烦，别指望我再帮你擦屁股。”轿车绝尘而去，尾气里混着樟树的清香，西赫望着操场上那抹孤零零的粉色保温杯，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第二天走进教室时，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哪吒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敖丙的目光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人发颤；瘦猴和胖虎缩在角落，头埋得快钻进课桌。西赫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