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操考核那天，空调的冷风在会议室里卷着纸张簌簌作响，朱志鑫笔挺地站在部门主管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工装裤缝线。身旁几个实习生都在低头记着注意事项，他却只听见主管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磨着耳朵：“……好好工作，别和老员工起冲突，见到上司必须主动打招呼……”

五分钟的训话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等回到工位，他刚把工牌按在桌上，邻座的同事就端着马克杯凑了过来，椅脚在地板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哎，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吧？”

“嗯。”朱志鑫点点头，指尖还沾着刚才攥出的薄汗。

“交个朋友呗，以后咱们互相照应。”那人笑得很爽朗，“放心，这公司转正不难，别太有压力。”

朱志鑫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我怕自己撑不到转正，还不如早点辞职。”

忙到晚上九点，朱志鑫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出租屋，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时，弹簧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他摸过手机刚想点外卖，敲门声就突兀地响了，三下，不疾不徐，像某种精准的叩问。

“来了。”他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他就僵住了。

楼道声控灯的暖光里，苏新皓站在那里，米白色风衣的肩线落着一层细尘，左手是一束带着晨露的红玫瑰，右手提着印着进口超市logo的水果袋。

朱志鑫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哑着嗓子问：“你来干什么？”

“看你。”苏新皓的声音像浸了温水，他往前半步，带着一点侵略性的温柔，“不请我进去坐坐？”

朱志鑫盯着他皮鞋上沾的雨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侧身让出一条窄道。

玄关的鞋架上还摆着苏新皓当年落下的那双灰色拖鞋，朱志鑫别开眼，听见他把花和水果放在餐桌上的轻响。

“你们什么时候回的国？”他背对着苏新皓，语气尽量平淡。

“一周了。”苏新皓的目光落在他桌上未熄屏的手机上，屏幕还停留在外卖软件的界面，“又点外卖？吃多了对胃不好。”

空气突然凝固。朱志鑫的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关你什么事。”

苏新皓没接话，只是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又是几秒的沉默，像潮水漫过脚踝。朱志鑫刚想开口下逐客令，门铃却猝不及防地响了，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满室的尴尬。

朱志鑫剜了苏新皓一眼，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穿西装的年轻男人，递过来一个保温袋就快步走了，皮鞋踩在楼道里的声音很快消失。

“我叫人做的晚饭。”苏新皓接过保温袋，“比外卖干净。”

朱志鑫沉默地关上门，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苏新皓解开搭扣，三菜一汤的热气混着糖醋排骨的甜香涌出来，他把一双骨瓷筷子塞进朱志鑫手里：“快吃吧，菜要凉了。”

朱志鑫捏着筷子，指节泛白。

“苏新皓。”

“嗯？”

“你现在这样，是想干什么？”他抬眼，撞进苏新皓深不见底的目光里。

苏新皓苦笑一声，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看不出来吗？阿志，我不信你不明白。”

“阿志，我想复///合……”

朱志鑫猛地抽回手，指节在裤缝上擦了擦。他盯着地板的纹路，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哑着嗓子说：“苏新皓，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苏新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认真的，阿志。”

“可是……”

“没有可是。”苏新皓打断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我想复////合。你难道不想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朱志鑫的肩膀抖了一下。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可当“复/////合”两个字真的砸在他心上时，还是像被滚烫的烟头烫了一下。

苏新皓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像被针扎着疼：“我知道。你不用急着拒绝我。就算不答应复合，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朱志鑫别过脸，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过了很久，他才放下筷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你先回答我。”苏新皓没动，只是看着他垂着的眼睫。

朱志鑫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里漏出一声压抑的叹息：“苏新皓，如果……如果你是真心的，你先回去。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苏新皓看着他单薄的肩膀，最终还是站起身：“好。你好好休息。”

他走到玄关，又回头：“记得把饭吃了。”

关门声轻得像羽毛落下，朱志鑫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看着桌上还在冒热气的饭菜，眼泪突然就砸在了骨瓷碗的边缘，碎成细小的光斑。

第二天，朱志鑫顶着一双核桃眼去上班，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同事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昨晚没睡好。”他含糊地应着，脑子里全是苏新皓的脸。

下班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走到家门口，他就看见苏新皓靠在楼道墙上，手里提着一个熟悉的保温袋，指尖夹着的烟还没点燃。

“阿志。”苏新皓掐灭烟，笑着走过来，“我亲手做的晚饭。”

朱志鑫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终究还是侧过身：“进来吧。”

苏新皓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得到糖的小孩。他跟着朱志鑫进屋，看着他把保温袋放进厨房，又端着水杯出来递给他：“喝点水。”

“谢谢。”苏新皓接过杯子，看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心跳又乱了。

吃饭时，朱志鑫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嚼了嚼，低声道：“还挺好吃的。”

苏新皓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多吃点。”

朱志鑫放下筷子，沉默地看着桌面的木纹。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湿意：“苏新皓……我想了一晚上。我们……需要时间。”

“所以？”苏新皓的声音发紧。

“如果你真想重新追//////求我，我不反对。”朱志鑫的手指绞着桌布，“说不定，你追/////我一段时间，我就同意了。”

苏新皓的呼吸都停了，他几乎是扑过去抓住朱志鑫的手：“真的？”

朱志鑫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苏新皓每天晚上都提着保温袋准时出现，有时他们一起吃饭，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窗外的车水马龙。朱志鑫渐渐习惯了这种陪伴，习惯了他身上雪松味的香水，习惯了他递水时温热的指尖。

直到一个雨夜。苏新皓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状似随意地说：“司机休假了，助理也出差了。”

朱志鑫盯着他滴水的发梢，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你可以住酒店。”

“酒店哪有你这儿安全。”苏新皓凑近他，热气扫过他的脖颈，“收留我一晚吧，阿志。”

朱志鑫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客房在那边。”

苏新皓却得寸进尺：“我没带换洗衣物。”

“我给你找。”朱志鑫爬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和T恤，丢给他。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劈下，窗外的树影在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朱志鑫浑身一颤，手里的枕头掉在了地上。

“你怕打雷？”苏新皓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谁怕了！”朱志鑫梗着脖子，却在又一道雷声里缩了缩肩膀。

苏新皓走过去，把他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都这么大了，还怕打雷。”

“要你管。”朱志鑫的声音闷闷的，却没推开他。

等苏新皓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朱志鑫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只露出一双眼睛。

“苏新皓……”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嗯？”

“你还是……陪我睡吧。”

苏新皓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掀开被子躺进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朱志鑫的身体很烫，像一块小火炭。

“还怕吗？”他/////吻////了/////吻/////他的发旋。

“不怕了。”朱志鑫往他怀里缩了缩。

“怎么了？”苏新皓问。

“没什么，就是发现，我好像还需要你……”

第十二章：苏朱《旧时光里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