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巷子深处突然刮过一阵穿堂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撞到墙上。马嘉祺后背的血渍已经洇开巴掌大一块,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把钢管扔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吓得剩下几个男生腿肚子直打颤。
"滚。"马嘉祺的声音比巷子里的风还冷。
李虎捂着被打肿的脸,怨毒地瞪了迟语一眼:"等着瞧。"带着人狼狈地跑了。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远处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歪斜的影子。
迟语攥着美工刀的手还在抖,刀尖划破了掌心,血珠渗出来沾在塑料柄上。她走到马嘉祺身后,看见他校服外套背后裂开个大口子,深色的血渍正顺着脊椎往下流。
"喂。"迟语的声音有点发紧。
马嘉祺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笑:"吓着了?"
"你是不是傻?"迟语突然提高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上,"他们那么多人,你逞什么能啊!"
马嘉祺愣了愣,伸手想擦她的脸,被迟语一把打开。她的手碰到他胳膊上的伤口,马嘉祺疼得嘶了一声。
"靠。"迟语拉着他就往巷口走,"去医院。"
"不用不用。"马嘉祺想挣开,"小伤,回去擦点药酒就行了。"
"闭嘴。"迟语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再动我就揍你。"她的手心还在流血,血和汗混在一起,把马嘉祺的胳膊抓出几道红印子。
马嘉祺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突然不闹了,乖乖地跟着她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重叠在一起,像两个分不开的人。
社区医院的急诊室灯光惨白,消毒水味儿浓得呛人。医生给马嘉祺处理伤口的时候,迟语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后背纵横交错的疤痕。有新伤也有旧伤,最长的一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像条丑陋的蜈蚣。
"小伙子这是打架专业户啊?"医生一边涂碘伏一边摇头,"这次还好只是皮外伤,下次伤到骨头怎么办?"
马嘉祺龇牙咧嘴地笑:"习惯了。"
迟语突然站起来,动作太猛带倒了椅子。她走到马嘉祺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这些伤,有多少是因为我?"
马嘉祺的视线有点闪躲:"你想多了,都是以前..."
"马嘉祺。"迟语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力,"看着我。"
他只好抬起头,撞进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有多少?"她又问了一遍。
急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马嘉祺盯着她的嘴唇,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不傻,问这个干什么。"
迟语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上刚包扎好的伤口。马嘉祺疼得倒吸冷气,却没躲开。她的指尖很凉,带着点微微的颤抖,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以后别这样了。"迟语站起身,转身看向窗外,"我不值得。"
马嘉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把她拽到自己怀里。迟语没防备,直接撞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马嘉祺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你以为我愿意当校霸啊?要不是为了让别人不敢惹你,我早就..."
迟语猛地推开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看见马嘉祺皱着眉捂着火辣辣的后背,知道刚才一推碰到了他的伤口。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
"没事。"马嘉祺摆摆手,眼神却亮得惊人,"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
迟语别过脸,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带三明治。"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送三明治的?"马嘉祺故意逗她,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
"不然呢?"迟语嘴硬,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甜丝丝地填满了。
那天晚上,迟语没回亲戚家。她用身上所有的钱给马嘉祺买了最贵的消炎药和止痛药,然后带着他回了自己偷偷租的小屋。那是个顶楼加盖的小单间,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墙上却贴满了画。有巷口的老槐树,有晒太阳的猫,还有各种口味的三明治。
"你画的?"马嘉祺指着墙上的画,眼睛里闪着惊讶的光。
迟语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里面全是素描本和画具:"以前无聊画的。"
马嘉祺拿起最上面的本子翻看着,里面全是他的画像。有他在操场打篮球的样子,有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甚至还有他帮她捡棒棒糖时的侧脸。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线条流畅又细腻。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些?"马嘉祺的声音有点哑。
"忘了。"迟语抢过本子塞进箱底,耳朵红得能滴血,"你赶紧睡觉,地上凉。"她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床单铺在地上,又把唯一的薄被扔给他。
"那你呢?"马嘉祺看着窄窄的单人床。
"我睡床。"迟语抱着枕头爬上床,背对着他躺下。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迟语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很快就沉沉睡去。半夜她被冻醒,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上多了件带着烟草味的外套。她翻了个身,看见马嘉祺躺在地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迟语悄悄爬下床,蹲在他身边。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脸颊时又缩了回来。马嘉祺突然睁开眼睛,把她吓了一跳。
"偷看我睡觉?"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谁偷看你了!"迟语慌忙站起来,却差点踩到他的手。马嘉祺顺势抓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拉,迟语就摔倒在他旁边的地板上。
两个人离得很近,迟语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她的心跳得飞快,想站起来却被马嘉祺按住肩膀。他的掌心滚烫,带着灼人的温度。
"别动。"马嘉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有星星沉在里面。
迟语的呼吸突然屏住了。她看见马嘉祺慢慢靠近,温热的唇轻轻擦过她的额头,像羽毛拂过心尖。然后是鼻尖,再然后是嘴唇。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带着消毒水味和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迟语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马嘉祺很快就离开了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当狗了吗?"
迟语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因为紧张而绷紧,还有伤口传来的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他们就那样抱着睡到天亮。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单纯地抱着,仿佛要从对方身上汲取足够的温暖,来抵御这个冰冷的世界。
第二天早上,迟语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挣扎着从马嘉祺怀里爬出来,看见来电显示是"王阿姨"——那个收留她的远方亲戚。
"小语啊,你昨晚去哪了?"电话那头传来尖利的声音,"是不是又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这样......"
迟语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床上。她回头看见马嘉祺已经醒了,正靠在墙上看着她。
"你都听到了?"迟语的声音有点闷。
马嘉祺点点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迟语走过去坐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马嘉祺的身上很暖和,有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不如你搬出来住吧。"马嘉祺突然说。
"去哪?"迟语抬头看他。
"跟我住。"马嘉祺的表情很认真,"我家有个空房间,你可以住那里,想画画就画画,没人唠叨你。"
迟语愣住了:"你认真的?"
"比珍珠还真。"马嘉祺从口袋里掏出个钥匙串,上面挂着个小猪佩奇的钥匙扣,"我家就在学校后面那个小区,走路十分钟就到。"
迟语看着那串钥匙,突然笑了:"你怎么什么东西都跟小猪佩奇有关?"
"我妹喜欢。"马嘉祺挠挠头,"她今年上小学二年级,特别崇拜你,说你是打跑恶龙的女英雄。"
迟语的心里暖烘烘的,像被阳光晒过一样。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马嘉祺——是颗草莓味的糖,和第一次见面时他塞给她的那颗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迟语的声音很轻,"算是...答应了。"
马嘉祺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然后突然凑过来吻住了迟语。甜甜的草莓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带着一点青春的悸动和未来的期许。
那天早上,他们一起收拾了迟语的小屋。马嘉祺背着沉甸甸的画板,迟语抱着装着画具的纸箱,手牵着手走在洒满阳光的小巷里。谁都没有说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掌心传来的温度。
走到巷口的时候,迟语突然停下脚步。她看着墙上不知道被谁涂鸦的"不良少女与校霸不得好死",突然笑出声来。
"笑什么?"马嘉祺回头看她。
迟语摇摇头,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当不良少女也挺好的。"
马嘉祺的脸瞬间红透了,他挠了挠头,拉着迟语的手就往前跑:"快走快走,我妈中午做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阳光照在他们奔跑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巷子里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埃,也卷起了两个少女少年崭新的未来。
马嘉祺的手心沁出薄汗,攥着钥匙串的指节泛白。钥匙串上的小猪佩奇随着奔跑晃悠,塑料材质蹭过迟语手背,凉丝丝的触感让她想起昨夜他脖子上的温度。
"你妈知道你带人回家?"迟语突然停住脚步。前面居民楼二楼的阳台挂着件洗褪色的蓝格子围裙,风一吹就贴在防盗网上,像面投降的旗帜。
"她出差了。"马嘉祺拽着她往楼道跑,"这礼拜都不在家。"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带着没散尽的草莓糖甜味。
三楼西户的防盗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泡面味。玄关鞋架上摆着双粉色小熊拖鞋,鞋尖还沾着片干掉的树叶。迟语刚换好鞋,就听见卧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即一只肥硕的橘猫从门缝钻出来,尾巴扫过她脚踝。
"煤球!回来!"马嘉祺突然炸毛。
橘猫敏捷地跳上餐桌,撞翻了半杯残茶。水渍在桌布上漫开时,迟语看见桌角刻着歪歪扭扭的"马笑笑"三个字,旁边还画着个缺胳膊的小人。
"这是..."
"我妹,"马嘉祺挠着后颈,耳尖发红,"她非说要给未来嫂子留个签名。"他突然把迟语推进次卧,"你先待着!"
门板合上的瞬间,迟语听见客厅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马嘉祺含混不清的咒骂。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橘猫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用尾巴圈住她的小腿。
"他是不是藏了什么?"门板突然震动,迟语吓得撞翻了书架上的相框。玻璃碎裂的脆响里,她看见相框里两个男孩搂着肩膀笑,其中一个眉眼像极了马嘉祺,只是左额有道浅疤。
门锁突然转动。迟语慌忙蹲身去捡玻璃碎片,手心被划开的瞬间,马嘉祺闯了进来,手里还抓着件印着英雄联盟图案的黑T恤。
"别动!"他抓过她流血的手就往卫生间冲。冷水冲过伤口时,马嘉祺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上跳出备注"林警官"的来电。他盯着屏幕三秒,突然把手机扔进脏衣篮。
"你..."
"我爸。"马嘉祺扯了截卫生纸缠住她掌心,力道大得让她蹙眉,"他不知道笑笑的事。"窗外的蝉突然集体噤声,迟语看见他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话,卫生间的排风扇发出垂死的嗡鸣。
客厅突然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马嘉祺瞬间绷紧脊背,抓起迟语的手腕就往后窗拽。三楼的风灌进领口时,迟语看见楼梯口站着个穿警服的男人,手里拎着个印着"优秀教师"的保温杯。
"抓紧!"马嘉祺踩着空调外机往下跳。迟语的帆布鞋蹭过墙面斑驳的涂料,手里的素描本"啪嗒"掉在二楼阳台。她看见那个穿警服的男人弯腰捡起本子,翻开的那页正好是马嘉祺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
楼下传来警笛声时,橘猫突然从阳台窜出来,直直扑进马嘉祺怀里。他闷哼一声跌坐在花坛里,怀里的猫突然发出幼猫的奶叫——原来它肚子下藏着三只没睁眼的小奶猫。
"现在怎么办?"迟语的后背抵着发烫的防盗网,手心的血渗过卫生纸染红了马嘉祺的袖口。警笛声越来越近,她看见二楼的窗帘缝隙里,那个"优秀教师"保温杯的银色盖子一闪而过。
马嘉祺突然扯开校服外套裹住猫崽,露出里面那件画着小猪佩奇的粉色T恤。"跟我来。"他拉着她往小区深处跑,怀里的奶猫在布料下拱动,像揣了一窝躁动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