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声声,扰的特里斯安庄园更不安宁
静默的房间内没有一丝声响,寂静的让人害怕,泛着血丝的双眸空洞的望着外面的雨夜
沙哑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等着吧,艾斯兰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带着犹豫和胆怯,沉寂良久后终是敲响了房门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进来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便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是莱尔的侍从,侍从的脸上带着惊慌与胆怯,低着头慢慢的挪动进来
莱尔坐在沙发上,抬眼望了一眼面前的人,手指轻轻敲着沙发的靠座,无形中透露着一种威压
桌上摆着的茶水泛着丝丝热气,氤氲着莱尔的视线,但此刻的侍从知道,那看似温暖的水汽后面,藏着一双锐利的眼睛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我交代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面前的侍从更加惊慌,苍白着一张脸,额上渗出丝丝冷汗
但侍从强压住内心的恐惧,战战兢兢的开口
“属下失职,最近艾斯兰少爷的行踪...跟丢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压的面前的侍从更加难以呼吸
那双与家主埃里克相似的双眸静静的垂着,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跟丢了?
冷不丁的质问从来儿口中说出,混着钟表的转动声音,在夜里响起一阵诡异的报时声
“叮咚、叮咚”
面前侍从的心跳与钟表声混在一起,是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与慌乱,身上的汗毛一层层倒起,他感到了无措
空气凝固着,莱尔静静的望着面前的茶水,眼中的烦躁更甚
哗啦一声
摆在茶几上的红茶连水带着被子砸向了面前侍从的脸庞
热腾的茶水顺着侍从的脸庞上滑落
侍从咽了咽口水,局促的捏着衣角,赶忙躬身致歉
莱尔并未理会他的道歉,面色阴冷的望着他 ,侍从感受到了一道阴鸷的眼神落到身上,毫无温度似要深入骨髓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废物!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这点小事都干不好,留你有什么用
侍从被这一声声质问彻底吓破了胆,慌忙的跪在地上,低头认错
莱尔慢慢走到侍从跟前,从怀中抽出一柄银质匕首,在月光下泛着丝丝的冷光,光洁的刀身上倒映出侍从那绝望而惊惶的面孔
莱尔用匕首的刀尖挑起侍从的下巴,侍从惊恐的望着面前的人,颤抖声线近乎卑微的祈求着,可锋利的刀尖顺着下巴慢慢往下滑落,最终停留在了脆弱的喉咙上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想活着吗
吞咽唾液的声音在寂静的氛围中尤为突兀,是从近乎恳求般的开口答应着
可锋利的刀尖微微刺入侍从的皮肤,一滴又一滴的血珠从脖颈上滑落,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和血珠一同落下的还有侍从绝望的眼泪,恐惧泪水与咸腥血珠混合在一起,慢慢的没入衣领中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办不好,后果你是知道的
锋利的刀尖从脖颈上离开,修长的手指攥住手帕轻轻擦拭着刀身上的血珠,转而又毫不留情的将带血的手帕扔到侍从身上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擦干净,脏兮兮的碍我的眼
侍从惊慌的从地上爬起,捡起手帕捂在伤口处,伤口不深,所以足够止血
侍从连忙点头,生怕面前这个阴晴不定的人反悔,莱尔的视线落到他那脖颈上的伤口处,皱了皱眉头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今日庄园里总是有野猫出没,别人问起,你知道怎么说吧
侍从愣了一瞬,反应过后开口道:“今夜在花园中巡视时......不慎、被野猫抓伤了脖颈。”
莱尔点点头,挥挥手,侍从恭顺的行礼,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将房门关上,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
...
次日的阳光格外好,兔子们依旧活泼的在园中乱蹦着,欢快的在花丛中穿梭,带落一片又一片的花瓣,艾丽西亚静静的坐在秋千上,肩头上还站着一只小鸟,艾丽西亚轻笑着将手中的面包撕成小块儿投喂着小鸟
造物主格外偏爱她,明媚的脸庞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
养的那一群洁白的小兔子依偎在她的脚边,发梢上还停留着一只蝴蝶,轻轻的颤动翅膀,柔媚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一片岁月静好
“今天阳光格外好呢,小兔子们都出来了”
艾丽西亚坐在秋千上,目光温柔的注视着那群洁白的身影
一切都不愉快,一切的家族利益使每个人都变得勾心斗角,可除了艾丽西亚,这个神情温柔,性格单纯的女孩,她似乎永远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天地,让她和特里斯安家族充满着利益气息的氛围格格不入
花园里阳光正好,可高大威耸的古堡阁楼上却没有那么风平浪静
管家小姐,夫人说她希望你去看看她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叫我去吗,确定不是艾丽西亚?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莱尔怀着雀跃的心情来到阁楼,轻轻敲了敲房门,“是我”
卡兰瑟莉娜.索罗尔斯进来吧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注目的是莱尔纳略显紧张的神色,紧张中,但也透露出一丝丝喜悦,“找我有什么事吗?母亲”
卡兰瑟莉娜.索罗尔斯我的孩子,过来陪我聊聊天吧
卡兰瑟莉娜.索罗尔斯古堡的阁楼那样黑,那样冷,我的孩子只有你能带给我“温暖”
卡兰瑟琳娜神色看似温柔却又透露出诡异,眼眸中虽盛满温情,但却暗含着说不清的意味,没人知道这个心情不定的夫人,为何今日如此温柔,连药都乖乖服用
莱尔轻轻靠近,坐在床边,拉起母亲的手,“当然可以啊,母亲我下午都可以用来陪您”
母女二人展开了看似温情却包含着残酷真相的谈话,纵使莱尔再怎样成熟,不过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有些事情的阴暗面是她无法想象的,面前的母亲那样温柔那样温暖的语气,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莱尔渐渐迷在了温柔乡里
可一个长时间被囚禁的人真的能有正常的心理去对待女儿吗,甚至是自己被强迫后有的女儿,看来卡兰瑟莉娜做不到,因为莱尔的存在提醒着她,她有着一段畸形的关系
而莱尔是畸形关系中可悲的产物
“除掉她,除掉她这个畸形关系中诞生地孩子,这样就没有人知道这不为人知的事了”卡兰瑟莉娜在无数个黑夜中疯狂的思考着,因为她做不到爱这个女儿,莱尔的名字也是她取的,一开始她就不喜欢这个孩子,便卑劣的将情绪发泄在她的名字上
于是象征着谎言与欺瞒的孩子诞生,没有人期待她的到来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我很高兴您能愿意和我说话
少女面容温和,伏在母亲的膝头上,享受着这虚假的温柔
卡兰瑟莉娜的手指温柔的拂过少女的发丝,一下又一下的梳理着,从怀中拿出个丝绒包装的物什
那是她所最珍视的一条丝带,洁白的丝巾上带着蓝色的颜料,上面的花朵相得益彰,可谓漂亮极了,而卡兰瑟莉娜则动作轻巧的将丝带围住了莱尔纤细的脖颈
少女惊喜的抬起头,望着面前慈爱的母亲,岁月并没有带走卡兰斯莉娜什么,面容依旧美艳,眼角的皱纹也只是增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这是送给我的吗
卡兰瑟莉娜.索罗尔斯当然,我“亲爱”的孩子
可还没等莱尔沉浸在这温柔乡里多久,卡兰瑟丽娜的手猛的收紧,连带着那条丝带被扯的皱皱的,紧紧的缠绕在莱尔的脖子上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咳咳...母...母亲
面前的女人眼里没有丝毫温度,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那一刻莱尔什么都明白了,她的母亲想让她死掉
莱尔的手紧紧的握住缠在脖颈上的丝带,眼神悲凉,缺氧导致莱尔的面庞开始发红发紫,声音也气若游丝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妈妈...
卡兰瑟莉娜的手猛的一顿
随即是更加用力的扯住丝带,卡莱斯莉娜讨厌莱尔叫这样的称呼,卡兰斯莉娜讨厌特里斯安家族,讨厌那个男人,也包括自己面前的孩子
气氛压抑的可怕,只有丝带被扯的紧绷的声音,以及莱尔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若有若无的求救
可是这卡兰瑟莉娜似乎想到了什么,手中动作慢慢停止
莱尔终于得以喘息,痛苦的伏在地上,那条精美的丝带顺着脖颈滑落在地上
泪水一滴滴的落到地板上,绽出晶莹的水花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您想要杀掉我
语气里带着质问以及受伤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为什么!?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您就这样盼着我死去,您想要我死掉,和我说不就好了吗
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间,沙哑的声音像干枯的井,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疯癫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和我说就好了啊!我会如您所愿的死去的,我是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这件事我早该明白,可我依旧沉浸在您虚假的关怀里
莱尔神色癫狂,面色潮红,一时分不清谁才是精神上出问题的那个人,巨大的心理冲击是莱尔顾不得礼仪
涂着指甲油的手指着面前的女人,颤抖着,带着不甘与愤怒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你不喜欢我,却喜欢那个养女!她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关心她!
卡莱瑟莉娜则是安静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蓝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流动的情绪,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您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呢,我才是您的女儿,而不是那个养女!编几个花环送给你,你就喜欢她了?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你应该明白,你的药物,医生,治疗费都是我在承担,你以为你的绝食反抗会换来父亲的关心吗?不会!那个男人根本就不会心疼你,你每次绝食昏迷,是我派医生给你输液调理饮食
莱尔越说越激动,可看着母亲那死水一样的眼眸,突然又泄了气,满腔的愤怒化作委屈的呜咽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为什么不能看我一眼呢...我是这样卑微的祈求着您的爱
而门外站着的则是斯温纳顿
斯温纳顿手中拿的是她编好的花篮,怀里还有一只兔子的幼崽,因为前几日卡兰瑟莉娜说自己一个人总是寂寞,斯文纳顿便从兔子的幼崽里挑了一只最可爱的想要送着陪着母亲
而莱尔的一番话则让斯温纳顿僵在了原地
廉价的花环
与自己的姐姐付出的金钱与人力相比是那样微不足道,斯温纳顿对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的情感,她自知理亏,明明知道母亲偏袒自己,却没有出口安慰过受冷落的姐姐
是啊,自己只是一个养女,去霸占着亲生女儿的宠爱,斯温那顿心中愧疚极了
而门内的莱尔则恢复了往常的面孔,同她父亲一般冷漠无情的脸,相似的瞳孔,相似的神态,让卡兰瑟莉娜下意识的恐惧
面前站着的女儿是最有望成为家族继承人的人,而自己刚刚就想要杀掉她,卡兰瑟莉娜终于反应过来,她开始感到恐惧,恐惧的不是别的,而是恐惧于自己为什么没能下死手
蜡烛散发着微弱的灯光,昏黄的光晕照亮这房间内阴冷的气氛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斯温纳顿不姓特里斯安,所以您喜欢她是吗?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您是那样唾弃我,唾弃特里斯安这个姓氏,我又何尝不是?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您以为我想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承受着这贵族姓氏带来的负担吗?我知道你和父亲之间没有爱,我的降生也是个例外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但我生下来了,我是一个与你血脉相连的人,纵使你再唾弃我,我也好端端的活着,您怪不了别人,要怪就怪父亲,就怪你在我降临时没狠心将我溺死!
说完这一切后,莱尔长舒了一口气,她觉得心中的石头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空虚,阴冷感充斥着全身
而门外的斯温纳顿沉默的听完一切,将编好的花篮女兔子留在了房门口,并提着裙摆下了楼
良久的寂静过后,莱尔深深的望了一眼母亲,便离开了这座楼
...
莱尔坐在书房内,看着手下提供的新报告,艾斯兰将会于明天下午出席踏青晚会,城中有名的大型活动,与其说踏青,倒不如说是各个贵族物色联姻对象的活动
一个巧妙的计划在莱尔心中萌发
他突然觉得艾斯兰死的太微不足道了,莱尔也清楚自己只会成为联姻的一枚棋子,但她不想做琪子,既然成为不了继承人,那不如控制未来的继承人,一个听话的傀儡则会是控制家族的最好办法
窗外的乌鸦发出令人烦躁的声音,盘旋在特里斯安府邸的上空,主厅内的坐着莱尔的父亲埃里克,他手中拿的则是与梅洛迪家族的联姻书
埃里克原本打算让斯温纳顿前去联姻,她是那样纯洁又好掌控,会成为联姻最完美的棋子
可埃里克转念一想,如果斯温纳顿嫁出去自己的大女儿该怎么办
那个野心勃勃的大女儿
特里斯安家族是一个传统的贵族,绝不会允许有女性继承者
埃里克决定先把大麻烦解决,那就是把大女儿嫁出去,他固执的想到只要大女儿不在了,家族中会除掉一个有野心的孩子
这样继承人依旧会是男孩
...
斯文纳顿眼角含着泪花,跑着回到了房间
她顾不上礼仪教师的一些什么淑女礼仪
推开房门后便扑在了被子里,轻轻颤抖着,泪水打湿了枕头
巨大的悲哀充斥着全身,一是亲耳听到了自己的姐姐对自己的不喜欢,二则是联姻的消息斯温纳顿并不想嫁给名叫德希的人
她在宴会上见过那人,身上缠绕着条小白蛇,眼镜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眸,那样阴冷湿润,她不想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她对这德希的印象非常不好
接二连三的打击使斯温纳顿痛苦极了
“砰砰”
房门被敲响,莱尔面色平静的站在门后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我亲爱的妹妹,有事与你商议,不知你可否行个方便?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有些消息要告诉你,关于你所担心的联姻
斯温纳顿听到这一番话便抬起了头,思考过后,还是将房门打开
莱尔刻意忽略了自己妹妹泛红的眼角,自顾自的坐到了沙发上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关于你联姻的事,父亲有做改动
斯温纳顿满怀希冀的看向莱尔
艾丽西亚.斯温纳顿父亲改变主意了嘛,太好了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嗯,联姻对象暂时由你换成了我
这是超乎斯温纳顿所想的范围的,在她印象里,自己的姐姐是一个能力出众的人,丝毫不亚于其他贵族家的公子
斯温纳顿细细思索着
自己的姐姐真的讨厌自己吗?好像并不是
宴会上被欺负是姐姐替自己出的头,将红酒倒在了欺负她小姐的裙子上
衣裙不合适,也是姐姐第一时间发现并告诉了女仆长,并且告诫自己的贴身侍女要负起责任,不能因为自己是养女就苛待
刚来到这陌生的环境,也是姐姐带自己熟悉的
斯温纳顿之前是有过联姻的,并不是这一次和德希的联姻,是和另一个家族的联姻,斯温纳德的年纪那是太年幼了,便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姐姐
莱尔听到后庞然大怒,斥责父亲为了家族利益将年幼的孩子往外推,并告诉父亲,家族利益并不是联姻就能富强的
斯温那顿的联姻也就告一段落,是姐姐护住了自己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喂,走什么神?
思绪回笼,斯温纳顿心中暖洋洋的,她心中已经明了,这次的联姻对象势力太过于强大,姐姐并不能像往常一样在替自己拒绝掉,只能去而求其次的将对象换成了她自己
莱尔戏谑的眼神一顿
似是不明白面前的养女为什么会向自己道谢
艾丽西亚.斯温纳顿谢谢你让我不用去联姻
莱尔不自然的弄了弄裙边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想多了,像你这单纯又无知,嫁过去只会丢家族的脸面
斯文那顿轻轻的笑了,她怎么会不知道姐姐的难言之隐,身为长女,她承受的太多
温莎.莱尔.特里斯安反正也是通知你一声,别再难过了,整天哭丧着脸给谁看
说着莱尔还悄悄的看了看自己妹妹的神态,似乎在懊恼刚刚自己话说重了,因为斯温那顿并没有回复
斯温纳顿轻柔的笑着,像春风拂过湖水,激起一阵一阵的涟漪,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莱尔心中蔓延,算了,竟然是家族的养女,护着就护着吧
你真的讨厌这个养女吗,莱尔不知道,情感上的缺陷才是来而致命的问题
...
善的不纯粹,坏的又不彻底,这是莱尔的底色,没有绝对的黑与白,莱尔是雾蒙蒙的一片灰色
像一片迷雾让人捉摸不透
迷雾会在艳阳的高照下消散,迷雾消散后,是一切的真相,但莱尔的世界里并没有那样高照的艳阳
但那艳阳早就有了名字,叫做斯温纳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