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飘远却又被拉回,转眼间也是宴会散场之际
德希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这场宴会的目的呢,只不过不想承认罢了,妄图欺骗我自己,瞒过我那颗可悲的心脏
面前的男人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让他有了一层温柔的虚假外壳
他的手指摩挲着外套上的袖扣,淡淡的开口

莱尔小姐,我们才是一类人,不是吗?
这句话戏谑般的在耳边响起,手指紧紧的攥住裙摆,用力到指骨发白
谁和你是一类人?我可没你那么冷血


不承认就算了,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你会走上一条和我相同的道路,我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那就拭目以待了

宾客逐渐散去,大厅里也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沉默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厌恶的皱眉

莱尔小姐,埃里克老爷传您到客厅去
心中的烦闷因这句话变得愈加的烦躁
眼神扫过面前毕恭毕敬的管家,忽的想起这位管家也是陪伴父亲10多年了,也算是家族里的老人物
知道了,你下去吧

前往客厅的路上需要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走廊上挂满了名贵的画作,还有母亲的肖像,那肖像是父亲一笔一笔绘制而成,对母亲说是对她的爱
谁知道是不是爱
穿过走廊的路上,半圆形的窗户外,是母亲喜爱的茉莉花,洁白柔软的花朵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没来由的停住脚步,不是因为被花朵吸引
而是花园里的人,我的好妹妹
她静静的坐在秋千上,阳光洒在她的姣好的容颜上,她似乎有什么心事,飞来的一只蝴蝶停在她那洁白纤细的手指上,她的眼眸是那样的温柔,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触碰着蝴蝶的翅膀
动作也温柔轻盈,生怕惊走了蝴蝶,她似乎很讨动物的喜欢 ,园子里的几只麻雀也是她养的,在她身上我看到了许多贵族小姐从未有过的气质
仿佛是田家的小姑娘,自由自在的活着,不被礼仪规矩所束缚着的、活生生的热烈而温柔的人
我静静的望着她,不知心中所想,也不想去想,在这一瞬间我似乎觉得母亲的做法是错误的,这样的人不该被卷入贵族肮脏的交易里
因为我心里清楚,母亲带她回来一定另有所谋,而绝非出于真正的“爱”
为什么呢?因为母亲只爱她自己啊
恍惚了一阵,望着她那温柔的面颊,一切的想法都化作一声轻叹,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我还有事情要做,许多许多事情
来到客厅,父亲早已等候多时,他的手上夹着一只还未熄灭的雪茄
我讨厌烟味,却不得不强忍住
父亲,午安


嗯
接着便是死一般的沉寂,他似乎在等着我开口
不知此次父亲找我有何事?

我坐在他的对面,静静的望着他
他抬手掸了掸烟灰,一双凌厉的目光直直望向我

你今年也16了,有些事情想必你已经猜到了
睫毛轻轻颤了颤,手指不安的摩挲着戒指,心中的不安感被无限放大,大厅里静的可怕
不知父亲所言是指什么?

埃里克眯了眯眼,并未回答,他那双细长的眼眸打量着莱尔
埃里克恍惚了一瞬,面前人的身影和记忆中的少女重叠,他的眼眸流露出久违的温情

有些事情不要妄想改变,我指的什么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联姻是巩固两大家族最好的办法
可特里斯安家族不输梅洛迪家族,在经济和政治影响上面,算得上势均力敌

我们有更好的方法,为什么您总是执着于联姻呢?


联姻才能让两个强大的家族靠拢,不是吗?而不是发展到最后变成自相残杀

我与你母亲就是联姻相识,特里斯安家族与索罗尔斯家族相处的一样好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藐视
因为权利在上位者手中,纵使下位着野心在大,也只能暂时性的乖乖臣服
微微蹙起眉头,心中因这句话而感到厌烦无比,相处的很好?那都是胡话
是,特里斯安家族与索罗尔斯家族是相处的很好

可是卡兰瑟莉娜呢,有人在意过母亲的感受吗?

依靠女人的牺牲,以此来巩固两个家族的权利吗

铿锵有力的话语驳回着上位者的意见,埃里克才突然惊觉,他的女儿已经不归他掌控了,或者说已经控制不住
他的女儿有了自己的想法,羽翼也逐渐丰满,妄想带着她那稚嫩的想法逃离他的控制,逃离特里斯安家族为她冠上的责任
但那是不可能的,手段狠利的上位者绝不允许未知的变数出现在自己身边,影响着自己的利益
谎言与欺骗才是特利斯安家族的底色,可他的女儿似乎并不具备这两个特征,他已经隐隐约约的察觉出,他的女儿似乎有着可笑的善良
特里斯安家族不需要善良,自然而然也不需要真心
一切变属于不符合家族内部的品质都会被扼杀在手中,让那些可笑的纯真与善良化作尘埃消散在这天地间

怎么?你想来改变吗?

我告诉你莱尔,从你出生那一刻起,特里斯安家族的荣耀、责任已经变成烙印,深深的印在你的骨髓里

你想改变,唯有抽筋剔骨,将特里斯安家族的血液从你身体中除净

否则你将永远摆脱不了,你口中所说的可悲事实
威严的气息愈发浓郁,像那湿漉漉的水汽,紧密的包裹着每一个人
面前的男人依旧坐在沙发上,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冷漠,对于只看重利益的家族来说,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当然,亲情也不是
在这个密布谎言的家族中,妄想依靠那可悲的亲情活下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亲情?亲情当然存在,亲情只会分给有价值的孩子
家族不会怜悯每一个懦弱的孩子
他们会被毫不犹豫的抛弃,哪怕是家族中的血脉

我的孩子,只有联姻才是你的最大价值
莱尔不屑的哼了一声
特里斯安家族能够走到今日,你以为全都是您积累的吗?

不,我告诉您,特里斯安家族60%的经济来源都出自于我,是我设计的珠宝产品让特里斯安家族逐渐走向衰弱的珠宝事业重归辉煌!

您为什么看不到呢?每年的慈善也都是我在做,特里斯安家族那可笑的仁义名声也都是我积累的

可这些您通通都看不见!

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兄长和艾丽西亚?为什么!

莱尔情绪激动的控诉着种种不公平行为,愤怒逐渐在脑海中蔓延,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愠怒,手指因为过度的情绪激动而颤抖
您为什么看不到我呢?我才是特里斯安家族最优秀的孩子

而不是那个养女和兄长

愤怒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与伤心,像荆棘一般紧紧缠绕着那颗脆弱的心脏,酸涩与疼痛蔓延开来
跳动的心脏告诉着莱尔,你根本就不受重视,哪怕你是这个家族最卓越的贡献者
埃里克静静的听着莱尔的言论,似乎也有些触动,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些年来他对于女儿的忽视
可他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只不过现在还过早,不能告诉她
终有一天莱尔会明白,自己的父亲埃里克.特里斯安的所作所为对将来的自己有怎样的影响
埃里克沉默了,他开始思索联姻到底是不是莱尔最终的归宿
埃里克轻叹一口气,向莱尔伸出那双宽厚的手
莱尔愣了愣,犹豫的将手递了过去,紧接着便那双温暖宽厚的手包裹住,久违的温暖充斥着莱尔的全身

我的孩子,你为什么...
后面的话淹没在喉咙中,终究是说不出口
一滴一滴的眼泪顺着眼角划过,滴在埃里克的手背上,埃里克才发觉,自己的女儿是多么伤心
望着面前的女儿,那咸涩却又温暖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湿润的触感让他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那时的他和莱尔是多么的相似
他和莱尔一样的不甘,一样的想要向父亲证明自己
过去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在埃里克脑海中出现,望着面前的女儿,终究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联姻的事就暂且搁置了吧

是我操之过急了
温暖宽厚的手在莱尔头上抚摸着,望着和自己妻子如此相像的女儿,埃里克在想什么呢?
是对莱尔不忍心,还是不忍心自己的妻子难过呢?
亦或者是爱屋及乌

去休息吧,不要再想这些事了
莱尔慢慢起身,将手抽了回来,行过礼后便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回头望过父亲一眼
埃里克湿润的眼角已经证明了一切
他终究是对自己的女儿狠不下心,但这是为什么呢?
埃里克不想猜了,也不敢猜
莱尔漫无目的的在庄园内闲逛着,顺着长长的走廊麻木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母亲的房门口
犹豫许久,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
莱尔愣了一瞬,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会回应自己
接着便推开门,她看见母亲温柔的坐在床边
卡瑟琳娜并没有病发,她的眼神是清明的,卡瑟琳娜望着站在门口的女儿,慈爱的什手

站那么远,到母亲这里来
莱尔小心翼翼的走到母亲身边,静静的伏在母亲的膝上,母亲纤细的手指正在勾织着什么,那是一件碎花毯子,样式与图案都是艾丽西亚所喜欢的
但莱尔并不感到难过,因为莱尔有一条无比珍视的围巾
是母亲织了许久送给她的
她爱护的很,一直舍不得带
您很喜欢艾丽西亚?

这句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拘谨的抬头望着母亲

你和艾丽西亚都是我所珍视的孩子
听到这,莱尔的内心短暂的温暖了一下,为什么短暂呢?
莱尔的内心有些悲哀的想着,既然我和她都是你所珍视的孩子,为什么在病发时只认得她,却不认得我呢?
您真的爱我吗?母亲
莱尔静静的趴在母亲的膝头上,内心虽悲鸣,面上却不显半分
我心里很难过,难以形容的感觉弥漫开来,像一阵雾将我笼罩起来,看不清,摸不透
这时我才恍然惊觉啊,看不清,摸不透的雾,不正是母亲的爱吗?
若有若无的萦绕在心头,氤氲着内心的悲伤
没关系,哪怕短暂的爱过我,在那一瞬间,我也确确实实的获得过母亲的珍视与爱
我犹豫许久,抬头望母亲
母亲

卡兰瑟莉娜停下手头中的活儿,如春天一般温柔的眼眸看向莱尔

怎么了?
下定决心般的,我鼓足勇气开口
您可以抱抱我吗?就一会儿

卡兰瑟莉娜温柔的伸出手,将莱尔搂进怀里,温暖的感觉充斥着莱尔的整个身体,驱散了内心的敏感,自卑
像春日的暖阳,夏日的微风
莱尔伸出手回拥着母亲,母亲身上的体香让莱尔感到安心
莱尔将头埋进母亲的颈窝里,眷恋着这一刻的温暖
毕竟母亲清醒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这样温暖的时刻也少的可怜
钟声敲响,莱尔恋恋不舍的松开母亲
早些休息吧,母亲,我不打扰您了


你也去休息吧
莱尔静静的退出母亲的房间,关上房门,回房间的路上莱尔雀跃着,内心无比高兴,母亲的怀抱是那样温暖,那样令人贪恋
怀着温暖又兴奋的心情,莱尔回到了房间,洗漱过后躺在床上
回想着母亲怀抱的温度,莱尔内心高兴极了,她从未如此高兴过,因为母亲的怀抱让她感受到,母亲也是爱她的
哪怕是一场梦,哪怕是一场虚幻又瑰丽的泡沫,她也甘之如饴
怀着这样的心情,莱尔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