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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沉在一片粘稠的、冰冷的沥青海里。
张极感觉自己在下坠,又或者,是整个世界都在他周围溶解、塌陷。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被碾碎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好累…
就这样…算了吧…
“懒人结界”在他濒临崩溃的边缘彻底失控,不再是他意志的延伸,反而变成了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汲取着他仅存的生命力,并将这股扭曲的、趋向“绝对静止”的力量辐射出去,冻结了周遭的一切,他成了这场灾难的中心,也是唯一的燃料。
世界是血色的,无休止的宁静,张极孤身躺在那里,他半合着眼,感受到身下温热粘稠的鲜血渐渐变冷,一切重回噩梦的开端。
脑子有些混乱,鲜血的晕染中,张极看不清眼前是黑色还是血色,或许那只是浓重的血混在一起,
“我在等什么?”张极不解,就像他不能理解为何自己迟迟不愿闭眼一般,像是堕入深渊的孩子,祈求着奇迹般。
明明是宁静的,但他总觉得耳边吵的厉害,好像有谁在耳边叫唤,不知疲倦般,吵的他睡不着,又像是不想让他睡过去。
张极蹙眉,忍不住去倾听那声音在说什么,
“张极,你大爷的,我拆家就算了,你凭什么把我锁门外?!给我开门!!!”
嗯???哪来的脸说出来的话?!要脸不?!
“张极!!!你这个月翻了三十一次窗户,我干脆给你打扇门吧!!!你都这么猖狂了,干脆走门不行吗?!那扇门晚上是上了什么禁忌吗?让你那么避之不及?!……”
嘀嘀咕咕说啥呢?!我就要翻窗。
“小极,我们是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灭口的,你这…唉~”
我不服,你就说我是不是救了,这不是手有点偏,误伤了嘛。
“张极,那是朱志鑫刚做的。”
Σ_(꒪ཀ꒪」∠)呕,救命!…有人想谋害我!!朱志鑫做的那是饭吗?谁让他进厨房的?!
……
听着耳边的声音,张极不知不觉笑了出来,直到那张糖纸悠悠然落到他的眼上,
张极诧异,忍不住撑起眼皮,睫毛划过糖纸,眼睛好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多年前,那人从尸山血海里抱起了自己,恍惚间张极想起了熟悉的,苦涩的,有些怪异的糖果。
“张极不许吐!我新研究的口味,对你身体好,不能浪费啊!!”
一丝丝甜在唇齿间化开,张极艰难抬起手拿起了眼前的糖纸,糖纸在指尖化开,没入他的眉心,张极迟钝的撑起身坐了起来,
抬眼看过去,他看清了自己深处何地,身下是粘稠的鲜血,一眼看去一片漆黑,唯有一抹金色和一抹红色交织在他身上,微弱的光芒让他得以窥见一方天地的一角。
他垂眸胸口的伤口被一角糖纸覆盖,疼痛依旧不可忽视,但此刻的疼痛却只让张极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张极捂住胸口,企图从地上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又跌回,
“咳咳!”
鲜血从齿间溢出,一路滑落发出滴答滴答声,空旷的空间里这声音在耳边回荡。
他怎么了?怎么这么虚弱?!他为什么一个人躺在这里?!好安静啊。
记忆开始回笼,张极忍不住皱眉,抬手想要去抓住那抹金色与红色,却抓了个空。
他想起来了,他好像又一次进入了濒死,只是这次他醒了,
真奇怪,当噩梦成为现实,他以为的事好像并没有发生,多年后的自己早已成为了更强大的存在,不再是那个夜晚哭泣无力等死的孩子。
张极看着没入心口的丝线,笑意在眼眸中荡开,他想他实在算得上是个幸运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远处黑暗在褪去。
——
周围的空气在尖啸,世界的色彩剥落后,露出其后翻滚的、毫无意义的灰白。
青石板如同融化的蜡,脚下传来令人作呕的柔软触感,无面者的轮廓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它们没有五官,却散发着纯粹的恶意。
左航、朱志鑫、张泽禹背靠背立于这片混沌的中心。
左航的侧脸在混乱光影下如同冰封,唯有眼中的光芒在疯狂闪烁。
他迅速扫视周围,语速快而清晰,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钉下一根理性的锚:
“还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朱志鑫稳住张泽禹,我倒要看看这破地方搞什么鬼。”
左航并指如刀,漫天冥币飞扬,幽蓝色的光辉灼目。
“左航出手没个轻重,你也敢让他来。”张泽禹抬手护住虚弱的朱志鑫,忍不住吐槽道,
“我更害怕,你发疯后我们全完了。”朱志鑫抬眼对上张泽禹那双猩红的眸,忍不住暗暗心惊。
“呵,我有这么吓人吗?”张泽禹浅笑,
朱志鑫很想点头,但他开口只呕出一口血,几乎是从张极濒死开始,他也在肉眼可见的虚弱下去,
周围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规则重构带来的混沌尚未完全平息。
朱志鑫半跪在地,手掌紧紧按在张泽禹肩头,方才替他挡下了一道无形规则的反噬,此刻肩胛处一片血肉模糊,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灰败色泽,仿佛连“愈合”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污染了。
“泽禹!”朱志鑫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没事,死不了。”张泽禹的声音因疼痛而沙哑,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目光死死锁定远处——在那里,
余宇涵站在苏新皓身边,格外碍眼。
——
“你怎么了?”程以鑫诧异,
陶稚元面色苍白,垂着眸看着手心碎了的镜子不知道想什么,过了很久,他缓缓道,“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
(不知各位可还记得简哥的身份牌,哑镜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