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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硕在床前守了一个晚上,天刚微亮,俞硕醒过来就见躺在床上的苏新皓身边多了个人,
张泽禹缩在苏新皓床边,枕着苏新皓的手心,将自己的脸颊深深埋进苏新皓的颈间,睡得沉静而安稳,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安稳的港湾,
俞硕抬眸,下意识伸出的手在看到张泽禹疲倦又苍白的面色后又止住,最后也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为两人盖了盖被子。
关上房间门出来,简亓刚做好饭,方一鸣正在盛饭,见俞硕出来了,询问道,“小苏醒了吗?”
俞硕摇了摇头在桌前坐下,“没有,他什么时候爬进来的?”
陶稚元皱眉,“有点异常,再观察一下吧。”
方一鸣将碗放在俞硕面前回答了俞硕的另一个问题,“昨天半夜醒了自己找过去的。”
俞硕点了点头扫过屋内,没找到简亓的身影,“简哥呢?”
陶稚元头也不抬的回答了俞硕的疑惑,“去叫另外几个不听话的小鬼吃饭了。”
俞硕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道,“他们几个没事吧?我看伤的都不轻的样子。”
“还好,能活,也就志鑫严重点,另外两个没有这几个这么难搞,但也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方一鸣无奈一笑,“等阿程哥回来看到我们这么养孩子,不知道会怎么骂呢。”
陶稚元冷哼一声,“都是些初生牛犊不怕死的家伙。”
门的方向传来声响,俞硕看过去,只见简亓一人从门外进来了,他诧异看着简亓,语调带了些疑惑,“人呢?!”
简亓拉开凳子在桌前坐下,“他们吃过了,两个人也不知在干嘛,神神叨叨的。”
他刚刚去只见朱志鑫和张极两个人坐在地板上,不知道在做什么,张极一脸懵,朱志鑫垂头在地上画着什么,还不时拽了拽张极,
简亓走过去的时候就见朱志鑫一边扒拉着地上的各色道具,一边在纸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他叫他们去吃饭,朱志鑫头都没抬,张极倒是抬头了,只是有些头疼地看了眼朱志鑫向简亓摇了摇头,小声说他们吃过了。
简亓看了眼吃剩的泡面碗,微微皱眉但看朱志鑫那模样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思及此简亓对陶稚元道,“等下你去看看,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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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新皓,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怎么办?”
“我会找到你的,左航。”
梦境起起伏伏像似沉在温热的水底,光线扭曲,声音被滤得模糊不清,
久远的记忆浮现,苏新皓站在那个地方,老校区,
夏末秋初,空气里还黏着暑气的尾巴又被傍晚的风吹得稀薄,
晾衣竿从斑驳的窗格里伸出来,挂着的衣服滴着水,砸在楼下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痕,孩子们嬉闹的声音隔着一排歪扭的香樟树,远远的,不太真切。
他在跑,小腿用力蹬过坑洼的地面,呼吸带着点急促的甜腥气,绕过第三个堆着杂物的楼道口,钻进那片半荒废的小花园,蚊虫在茂盛的杂草上嗡嗡地飞。
而他却仿若有目标一般,拨开那丛长得放肆的栀子花叶片,在紧贴着潮湿的红转墙边,他伸出手抓住了他。
“找到你了。”
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人的轮廓,在梦境固有的光晕里眉眼模糊,苏新皓只能看到那人嘴角的那抹温柔又无奈的笑。
被他抓到的那人冷哼一声,明明是抱怨,但苏新皓总觉得那人的声音藏着笑,
“总是瞒不过你。”
“我会找到你的,我不会让你消失的,左航。”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自信与笃定。
场景碎裂又黏合,似乎是某个屋顶的平台,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远处的霓虹灯刚刚点亮,像一串串晕开的颜料,左航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侧着头看他,表情在暮色里有些看不清。
“苏新皓。”
他应了一声,下意识看向那人,
风声裹挟着那人的声音,轻轻撞进耳里,“如果有一天我不存在了,你会找到我吗?”
像一句玩笑,又轻似羽毛,可这羽毛落在苏新皓耳边,令他心口一窒。
“当然。”他没有任何犹豫。
左航笑了,梦里的画面剧烈摇晃,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雪花呲呲地冒出来,吞没那张脸,也吞没了那人的笑,最后只剩那句话在反复回荡,
“你会找到我吗?苏新皓。”
“你会找到我吗?”
“找到我——”
苏新皓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跳动,一声又一声,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
阳光透过窗帘照亮了房间,苏新皓看清了屋内陈设,
不是老校区,
肩头沉重好似有什么压在上面,令他一时有些动弹不得,苏新皓转头看去,看到趴在他颈肩睡得格外沉的张泽禹。
苏新皓的掌心落在那人蓬松的头发上,抬眼看着天花板一时有些出神,他试图抓住梦境残存的碎片,那奔跑后的喘息,栀子花叶摩擦手臂的触感,栏杆上铁锈的粗糙,风灌进领口的凉意……还有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
他皱紧眉,在心里一遍遍筛滤,刚才还无比清晰,烙在意识里一样,那个总是藏起来、又总被他找到的……
是谁?
空白,
大脑像被某种橡皮擦狠狠抹过一道,只留下大片刺眼的空白和被擦拭后灼热的痛感,只有一个模糊的音节,一个毫无意义的尾音,在空荡的脑壳里徒劳地回响了一下,然后彻底消散。
什么都没有。
心里头莫名空了一块,风毫无阻碍地穿过去,又冷又涩,他按了按发闷的胸口,莫名其妙。
存在感消失就是所有人会下意识的忽略他,而左航现在不仅仅是存在感消失,有关于他的记忆也被模糊了,关系越好,记忆越深,而记忆越深越不容易被模糊完全。
你问为什么朱志鑫他们还模糊记得,张极却不记得?
因为:张极真的是个没脑子的家伙,也因为他其实才是被暗渊影响最深的一个,
其他人为什么不深,因为其他人太脆弱了,伤的支离破碎的,暗渊里的东西再多模糊一点就有可能引起连锁反应,那时候就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引起学院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