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下的棉鞋》
公益联盟办公室的窗台落了层薄雪,林晓莲正把新到的围巾分装成包,晓妍抱着手机凑过来:“‘星光汇’上捐冬靴的人破千了!有个匿名 donor 一下子捐了两百双,备注说‘给光脚穿鞋的娃’。”
“肯定是李华,”林晓莲指尖蹭过围巾上的毛线球——是赵伯他们织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扎实,“上次他就说想给孩子们订带绒的鞋。”话音刚落,陈毅推门进来,肩上落着雪,手里拎着个鼓鼓的帆布包:“青山村老周托人捎来的,说山里的野核桃熟了,给咱们尝尝。”
包刚打开,里头掉出个布偶,是用旧毛衣缝的,歪着个圆脑袋。“这是小石头缝的吧?”晓妍捡起来,布偶肚子上绣着颗歪星星,“上次去看他,他还说跟着王奶奶学针线活呢。”林晓莲摩挲着布偶耳朵,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石盘村的王老师说孩子们的棉鞋磨破了,咱们这周去山里,顺带把冬靴送过去。”
周三出发时,雪下得正紧。陈毅开着车,林晓莲和晓妍坐在后座,脚边堆着装冬靴的箱子,缝隙里塞着赵伯他们连夜织的袜套。“石盘村的路怕是不好走,”晓妍扒着车窗看,雪把山路盖得白茫茫一片,“要不先去青山村,等雪停了再去石盘村?”
“不行,”林晓莲摇头,“王老师说有个小姑娘叫丫丫,脚冻得肿了,还天天光着脚套单鞋。”正说着,车“咯噔”一下陷进雪坑,陈毅熄了火:“得下去推。”三人踩着雪下车,寒风刮得脸生疼,晓妍刚弯下腰,就见远处雪地里跑过来个黑影,近了才看清是个穿军大衣的汉子。
“是公益联盟的同志不?”汉子嗓门亮,手里拎着把铁锹,“我是石盘村的,张强让我来接你们!”是村里的会计老陈,他把铁锹往雪地里一插,“张主任怕你们路不好走,一早就让我在山口等着。”
四人合力把车推出雪坑,老陈在前头带路,车辙压着雪印子往村里挪。快到小学时,林晓莲看见雪地里站着几个小身影,冻得直跺脚,为首的正是张强。“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张强搓着手迎上来,身后的丫丫往他身后缩了缩,露出双沾着泥的鞋。
进了教室,王老师正往炉子里添柴,火苗舔着炉壁,映得新黑板亮堂堂的。“孩子们听说你们来,一早就来等了,”王老师擦了擦眼角,“丫丫昨天还说,要是能有双暖鞋,就能天天来上学了。”
晓妍打开箱子,拿出双粉绒靴:“丫丫试试这个?”丫丫怯生生地伸出脚,林晓莲蹲下来帮她脱鞋,见她袜子破了个洞,脚趾冻得通红,心里一揪。“穿上试试合不合脚,”她把靴筒往上提了提,丫丫踩着鞋在地上走了两步,忽然笑了:“不冻脚了!”
孩子们围着箱子挑鞋,张强在一旁搓着手笑:“前几天青山村老周还来送了袋棉花,说让村里的媳妇给娃们缝鞋垫,这不,刚缝好就赶上你们送鞋。”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村里凑的野山菌,你们带回去尝尝,不是啥值钱东西,是心意。”
林晓莲刚要推辞,王老师开口了:“拿着吧,上次你们送的粉笔,孩子们都省着用,说要等学会了字,写感谢信给你们。”角落里的小男孩举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歪歪扭扭写了个“谢”字,粉笔末落在棉袄上,像撒了层雪。
下午往青山村去时,雪小了些。车刚停在小学门口,就见小石头往车上扑:“林姐姐!我给你带了柿子干!”他手里攥着个玻璃罐,罐里的柿子干浸着糖霜。李华从教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幅画:“刚给孩子们上完美术课,画的是‘星光村’。”
画里,青山村和石盘村的房子挨在一起,屋顶落着雪,烟囱冒着烟,天上的星星串成线,一头拴着青山村的教室,一头拴着石盘村的黑板。“小石头说,要把画贴在‘星光墙’上,”李华指着画里的小身影,“那个戴红围巾的是丫丫,他听张强叔说的。”
林晓莲把冬靴分给青山村的孩子,晓妍蹲在地上给他们系鞋带。陈毅拿着相机拍照,镜头里,小石头正把自己的新围巾摘下来,往丫丫脖子上围——丫丫跟着张强来青山村借图书,刚进门就被小石头拉着看画。
“下周城里的医生要来义诊,”林晓莲跟老周说,“到时候让石盘村的孩子们也过来,顺便给丫丫看看脚。”老周点头:“我这就去通知张强,让他用三轮车接孩子们来。对了,屋顶补得结实着呢,上周下小雪,一点没漏。”
回城时天擦黑了,车窗外的雪映着月光,亮闪闪的。晓妍翻着相机里的照片,忽然笑了:“你看这张,丫丫和小石头在雪地里踩脚印,像两只小麻雀。”林晓莲凑过去看,照片里两个小身影并排走着,脚印叠在一起,身后跟着张强和老周,正弯腰捡孩子们掉的手套。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赵伯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织围巾,脚边放着个保温桶。“估摸着你们该饿了,”他掀开桶盖,里头是热乎的菜团子,“敬老院的张奶奶蒸的,放了南瓜馅。”
晓妍咬了口菜团子,暖意在喉咙里散开。陈毅把野山菌倒进盆里,林晓莲翻开《星光集》,在小石头的信旁边写:“今日见雪地里的棉鞋沾着霜,却暖得很。原来星光不是只有亮,还有热,是老周递来的棉花,是张强凑的山菌,是孩子们踩在雪地里的脚印——只要心热,再冷的雪也能踩出暖路。”
第二天一早,“星光汇”上多了组照片:丫丫穿着粉绒靴站在新黑板前,小石头举着柿子干给镜头看,两个村子的孩子挤在教室里看画,黑板上写着“我们都是小星星”。
李华来送新画时,手里拿着件小棉袄:“丫丫她娘缝的,说给联盟的妹妹穿。”棉袄里子缝着层薄棉,针脚歪歪扭扭,却跟赵伯织的围巾一个样,扎实。“她娘眼睛不好,缝了三天呢,”李华挠挠头,“还说以后村里媳妇有空,就帮着缝冬衣,不用总麻烦城里的人。”
林晓莲把棉袄叠好放进柜子,晓妍正给“星光墙”换照片,新照片里,赵伯教孩子们织围巾,王老师在新黑板上写字,青山村的孩子帮石盘村的孩子背柴,雪地里的脚印串成串,像条长尾巴的星星。
“下周去山里送义诊设备,”陈毅拿着清单进来,“张主任说要杀只自己养的鸡,给医生们补补。”林晓莲笑着点头:“再带些城里的糖果,让孩子们尝尝甜。”
窗外的雪化了,屋檐滴着水,滴答滴答像唱歌。晓妍往窗台上放了盆仙人掌,是小石头从山里挖来的,说“联盟的姐姐要像仙人掌一样,不怕冷”。林晓莲摸着仙人掌的刺,忽然想起雪地里丫丫的笑,像颗刚从雪堆里扒出来的糖,凉丝丝,甜乎乎。
其实做公益哪是送东西那么简单?是你递来的棉花我缝成鞋垫,是我攒的山菌你揣进怀里,是孩子们的脚印叠在一起,是两个村子的星星凑成一片——就像赵伯织的围巾,线缠在线上,暖挨着暖,风再大,也吹不散那点热乎气。
傍晚时,林晓莲收到条短信,是张强发来的:“丫丫娘说,等开春了,要教两个村的媳妇缝布偶,给‘星光集’当插图。”她把短信给晓妍看,晓妍正给布偶缝眼睛,闻言笑了:“到时候让小石头画图纸,丫丫绣星星,肯定好看。”
办公室的灯亮着,照在“星光墙”上,照片里的孩子们笑盈盈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林晓莲翻开新的物资清单,在“冬靴”后面画了个星星,又添了行字:“棉鞋暖脚,心意暖心。星光路上,从来不是我们送星光去,是孩子们带着星光来,把我们的心也照亮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着化雪的山路,照着两个村子的屋顶,照着教室里的新黑板。远处传来狗叫声,混着孩子们的笑,像首软乎乎的歌。林晓莲把《星光集》合上,听见晓妍在哼歌,是青山村的孩子们教的:“星星落下来,掉进棉鞋里,暖了脚呀,暖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