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从开始的工整,到后面的潦草,甚至还有几个带着点花哨连笔的,挤满了大半张纸!像一个巨大的、无法忽视的、昭示着她内心秘密的印章!
姜棠的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她触电般地想用手捂住,或者把那张纸揉成一团!
可惜,太迟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地按住了那张草稿纸的边角。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姜棠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张极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讲解。他微微倾身,越过桌面,目光精准地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张极”上。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和远处空调的低鸣。姜棠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完了完了完了!被发现了!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变态花痴!补习要泡汤了!重点班要完蛋了!
就在她绝望地等待审判时,张极终于有了动作。
他松开了按住纸角的手,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笔袋里,抽出了一支……鲜红色的记号笔。
“咔哒”一声,笔帽被拔开。
然后,在姜棠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他握着那支红笔,姿态优雅地,在草稿纸那堆密密麻麻的“张极”上,慢悠悠地画了一个圈。
一个完美的、鲜红的、无比醒目的圈。
红色的墨水在白色的纸张上晕开一点点,像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玫瑰,刺眼又暧昧。
圈住了那些名字,也仿佛圈住了姜棠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
张极做完这一切,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已经石化、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姜棠。
他微微歪了下头,薄唇轻启,清冽的嗓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乎恶劣的玩味:
“姜同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红圈,又落回她惊慌失措、水光潋滟的大眼睛上,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讨论一道再平常不过的数学题,
“这笔账,我们怎么算?”
“轰——!”姜棠感觉自己的头顶在冒烟,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他什么意思?什么账?写名字的账?还是……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会傻傻地看着他,像一只被猎人逼到角落、彻底懵掉的小白兔。
张极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他慢条斯理地盖上红笔的笔帽,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看来姜同学除了数学,还欠了别的债。”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几分疏离的清冷,但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姜棠的神经。“今天的补习时间到了。回去把刚才讲的基础定义域题型,同类型的做十道。明天放学前,错题本给我检查。”
他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笼罩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姜棠。
“还有,”他走到桌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那张草稿纸,收好。下次补习,我要看到上面写满了正确的解题步骤。”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着长腿离开了自习区,留下一个清冷挺拔的背影。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书架尽头,姜棠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软软地趴倒在桌面上,把滚烫的脸颊埋进冰凉的胳膊里。
“呜……”细小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
要死了要死了!他一定是故意的!那个红圈!那句“别的债”!还有让她收好草稿纸!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直接拒绝或者嘲笑她?为什么还要继续补习?那句“怎么算”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棠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心口又酸又胀,还有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在疯狂滋长。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那张被红圈圈住的草稿纸。鲜红的圆圈像一个烙印,也像一个……甜蜜又羞耻的秘密契约。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红圈边缘晕开的墨迹,指尖仿佛被烫了一下。
“大坏蛋……”她小声地、带着点委屈和控诉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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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习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持续着。
张极依旧是那个高冷寡言的学神,讲题时逻辑清晰,要求严格,对姜棠犯的低级错误毫不留情地指出,毒舌功力日益精进。姜棠常常被打击得蔫头耷脑,但为了重点班,为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她咬着牙坚持,进步虽然缓慢,但28分的惨剧总算没有再发生。
而那张被红笔圈过的草稿纸,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把柄”。
每次补习,张极都会像检查作业一样,让她拿出那张纸,看看上面是否写满了“正确的解题步骤”。姜棠每次都面红耳赤地递过去,看着他用红笔在上面勾勾画画,批改她写的题,目光偶尔扫过旁边空白处——她再也不敢在上面乱写名字了,但张极似乎也并未再提“算账”的事,仿佛那个红圈只是他心血来潮的一个标记。
只是,姜棠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意味深长。那平静无波的表面下,似乎涌动着某种她看不透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