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柳瑛娘，生活在柳家村的蘑菇镇，一个偏僻得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小山村

在六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整个村庄，像是一头无形的猛兽，将安宁撕得粉碎

这瘟疫蔓延迅猛，短短数日间便夺去了无数生命

村头到村尾，无处不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那声音嘶哑、粗粝，如同从幽冥深处传来的低吼，听得人毛骨悚然

偶尔，夜晚的寂静会被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那是病入膏肓的村民在挣扎，在绝望中发出最后的哀鸣

而更令人心酸的是孩童们的哭喊——他们稚嫩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助与恐惧

一遍又一遍呼唤着“爹”“娘”，却再得不到熟悉的回应，只有空旷的回音冷冷地嘲弄着他们的孤单

我的爹娘也死在了这场瘟疫里，可恨的是我还没来得及见爹娘最后一面，就被柳栓子给赶了出来

那天发生的一切，如同刻刀在心头雕琢，让我记了一辈子

我跪在门外，泪水模糊了视线，双手拍打着那扇冰冷的木门，一声声哭喊撕扯着喉咙：“哥，放我进去，我要见爹！我要见娘！”

那时我心里想着哪怕只是烧张纸，点一炷香，也算尽我一点孝心

可无论我如何哀求，如何哭喊，直到嗓子哑得再也发不出声音，那扇门始终紧闭

柳栓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冰冷而决绝：“爹娘不要你了，你就是个祸害，不配留在家里。”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却狠狠地剜着我的心，割看我的肉

家已经回不去了

我低头走在路上，在一些阴暗的角落里，还能听见低声的咒骂和满含愤怒的抱怨

“老天爷啊，你这是要杀了我们啊……”有人咬牙切齿地质问老天

也有人捶胸顿足地哭诉：“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折腾我们”

这些话语夹杂着痛苦与不甘，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每个尚存者的心口

我也抬头看向那蓝白的天

天上真的有老天爷吗

如果有，我也很想问问他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层浓重的悲凉之中，每一丝风，每一道影，都透着死亡的气息，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场瘟疫持续了许久，幸存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直到这一天，突然传来消息，说是来了一个大户人家，要为河神挑选新娘

被选中的人家可以领到二十块大洋，这在当时无疑是一笔巨款

于是，来的人不少，大都是年纪尚小的女娃

她们一直哭个不停，声音此起彼伏，吵得人头疼

我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那个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太太

她的身影虽显瘦削，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上穿的料子也是顶顶好的，我很羡慕

心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穿上这样的衣裳

那些簇拥在她身后的人，恭恭敬敬地唤她“老祖宗”

听到这一称呼，我才恍然明白，这个老太太是孝兴隆家的老祖宗

我想活着，可是我不想当河神的新娘子

那时候是小，但不是傻，河……光听就觉得危险

所以我没有出头

爹娘已经没了，柳栓子那王八蛋没拿我当妹妹，那我也不值得为他后半生作打算

可就在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跑出来一个比我大不了两岁的女娃娃，直直跪到隆家老祖宗面前

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小女愿为河神之妻，恳请老祖宗成全。”

尽管她的衣衫褴褛，却掩不住那份天生的丽质

即便脸上沾满尘土，也难以遮挡她眉眼间的清秀与灵动

更难得的是，那吐字清晰、语调沉稳的模样，显然不是我们这样的小村子里那些那些小女娃可以比的

隆家老祖宗微微眯起浑浊的双眼，目光如刀般落在少女身上

顿了顿，开口道：“你……”片刻后才问，“可是读过书、识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