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章：角落里的新据点

接下来的一周，李云舒过得浑浑噩噩。写作毫无进展，对着文档发呆的时间比打字的时间还长。母亲打来电话，絮絮叨叨又是老生常谈：写作不稳定，赶紧找个正经工作，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她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老张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续租？押金加租金，她手头那点钱根本不够。不续？周末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断了。她翻箱倒柜，把存钱的铁皮盒子倒了个底朝天，零零散散的纸币和硬币铺了一桌子。她一张张捋平，一枚枚数清，加上王毅那“贡献”的45块，距离老张要求的数目，还差老大一截。

愁云惨雾笼罩着她微胖的脸颊。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浮肿的眼袋和乱糟糟的短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道真要向母亲开口？或者…放弃这个市集？

周六一早，她还是背着一包货，鬼使神差地去了市集。她没去老位置，而是直接找到了管理员办公室。老张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保温杯里的茶香四溢。

“张叔…”李云舒硬着头皮开口，“那个…续租的钱，我…我一时凑不齐那么多。您看能不能……”

“凑不齐啊？”老张放下报纸，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小李啊，这规矩就是规矩，我也难做啊。这样吧，靠里边那个位置，看到没？”他隔着窗户，指向市集最深处，一个夹在两个卖廉价塑料盆和二手工具摊位之间的小角落，那里光线昏暗，几乎没什么人经过。“那个位置，租金可以给你便宜点，押金嘛…也象征性收一点就行。怎么样？照顾你了吧？”

李云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凉了半截。那位置，简直是市集的“遗忘之地”。

“张叔，这也太偏了，根本没人啊……”

“哎呀，酒香不怕巷子深嘛！”老张打着哈哈，“再说了，你卖那些小玩意儿，也不需要多大客流，有缘人自然会找到，对吧？总比没地方摆强啊！要不要？不要我可给别人了，这位置虽然偏，便宜啊！”

李云舒咬着下唇，沉默了半晌。想到空荡荡的钱包，想到下个月的房租，想到母亲担忧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要。谢谢张叔。”

就这样，李云舒的“云朵小摊”从相对热闹的市集中段，搬到了最深处、最不起眼的角落。新位置小得可怜，只能勉强支开她那张小折叠桌。旁边卖塑料盆的大爷身上散发着一股陈年的塑料味，另一边卖旧扳手钳子的中年男人则不停地咳嗽吐痰。头顶是市集巨大的遮阳棚边缘，阳光吝啬地只洒进来一小片，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阴凉的阴影里。

她默默地把印着小马图案的蓝色绒布铺好，把小马宝莉的卡片、挂件、玩偶一样样摆出来。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她特意把那张“瑕疵特价”的卡片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标了个“15块”。

整个上午，只有零星几个抄近道穿过市集深处的人路过，好奇地瞥一眼她色彩鲜艳的摊位，又匆匆走开，连脚步都没停一下。李云舒坐在吱呀作响的塑料凳上，拿出那本皱巴巴的记账本。翻过“6月1日，周六”那页，在崭新的一页顶端，她用力写下日期：“6月8日，周六”。然后在位置栏，她停顿了很久，才重重地写下两个字：角落。

笔尖划在粗糙的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为这落魄的处境配乐。她抬头环顾四周，阴凉，安静，带着一股被主流抛弃的萧条感。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挺好，至少…没人再来骂她是骗子了。

第四章：幽灵痛包与意外“撞摊”

在角落里的日子，时间仿佛凝固了，又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李云舒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或者对着手机屏幕刷着毫无营养的信息。偶尔有顾客光顾，也是询价的多，成交的少。记账本上，除了“6月8日”下面孤零零的几个小数额，一片空白。

她开始留意人群，像一种无意识的习惯。目光扫过每一个背着包的身影，尤其是那些色彩鲜艳的背包。但那个蓝绿色的、别满初音徽章的痛包，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肉乎乎、虎牙微露、嘴皮子利索的小胖墩，似乎真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大概是觉得这边太偏，不值得来吧…”她心里想着，有点莫名的失落，又有点如释重负。也好，省得尴尬。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低谷时给人一点意想不到的“惊喜”。

又是一个周六。李云舒照例在阴凉的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用手机玩着消消乐。市集深处的人流比上周更少了，连抄近道的都寥寥无几。她几乎要打起瞌睡。

突然，一阵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童音穿透了这片沉寂：

“大叔，你这位置光线太差了！根本看不清我海报上的细节！而且你这工具摊一股机油味，影响我商品格调！”

这声音…？！

李云舒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她摊位斜对面，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正叉着腰，对着卖二手工具、不停咳嗽吐痰的中年男人“据理力争”。正是王毅！

他好像长高了一点点？还是那身运动风打扮，微胖的身形依旧，肉乎乎的脸蛋似乎瘦了一点点，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燃烧的“爹味”火焰丝毫未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个巨大的初音痛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不小、但风格迥异的背包——深蓝色的帆布包，上面印着两个鲜明的人物：脚踩风火轮、桀骜不驯的红衣少年哪吒，和温润如玉、驭龙而行的蓝衣公子敖丙！包外面也挂着几个相应的徽章和挂件。

此刻，他正对着工具摊大叔，小胖手指点江山：“…我这卖的是国潮精品！是文化！需要良好的展示环境！你这位置严重影响我的品牌形象和客户体验！我要求换地方！”

工具摊大叔被这连珠炮似的小大人腔调怼得一愣一愣，咳嗽都忘了，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小屁孩…爱摆不摆…咳咳…”

王毅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像只塞满了坚果的小仓鼠。他愤愤地一跺脚，抱着他的哪吒敖丙痛包，气呼呼地左右张望，似乎想找个更合适的位置。

然后，他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上了正目瞪口呆看着他的李云舒。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毅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随即被汹涌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李云舒，尤其是在他刚刚“舌战”完工具摊大叔之后。

李云舒看着他瞬间涨红的小胖脸，看着他背上那个崭新的哪吒敖丙痛包，再联想到自己这落魄的“角落”摊位，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算什么？冤家路窄？还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或者问问他怎么也沦落到这犄角旮旯来了，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假装整理摊位上那些无人问津的小马卡片。

王毅也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她一眼就会烫着似的。他抱着他的痛包，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李云舒的方向，开始手忙脚乱地在他那个新位置上铺开一张印着巨大哪吒敖丙海报的桌布，把一些海报、小立牌、钥匙扣之类的东西摆上去。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忙碌和疏离。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只有工具摊大叔不明所以的咳嗽声，和远处市集模糊的喧嚣作为背景音。

李云舒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云宝黛西的卡片。原来…他的爱好换得这么快？初音未来这么快就失宠了？哪吒敖丙…她倒是知道，最近挺火的国产动画片。她偷偷抬眼，瞥向对面。

王毅背对着她，小身板挺得笔直，似乎在努力维持着某种“我很忙，别理我”的气场。但李云舒还是看到了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尖，还有他摆放商品时，因为用力而绷紧的、带着婴儿肥的侧脸线条。

她心里那点残留的委屈和怨气，不知怎么的，在这尴尬又有点好笑的局面下，忽然就消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她赶紧抿紧嘴唇，压下那不合时宜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