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者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角丽谯,干裂的嘴唇颤抖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这原本是圣女的信物!后来被巫教祭司所得。”老者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令牌时猛地缩回,仿佛那物件会灼伤他。“巫教的前身正是玄阴教,南胤皇族的护国神教啊!”
角丽谯感觉胸口一阵刺痛,梦中那些零碎的画面又浮现出来——血色祭坛、黑袍修士、被铁链锁住的女子...她下意识按住太阳穴,那里的血管突突跳动。
李莲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适,一只手悄然扶住她的后背,温厚的灵力缓缓渡入。“老先生,能否详细说说这段历史?”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但眼神已变得锐利如剑。
老者佝偻着背,从桌下摸出一个陶罐,倒出三杯暗红色的液体。茶水散发出奇异的草药香,在昏暗的帐篷内蒸腾起袅袅雾气。
“百年前,南胤王朝如日中天。”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有力,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倒流,“玄阴教作为护国神教,掌握着通灵秘术,能与天地鬼神沟通。历代圣女更是皇族最信任的顾问,甚至...”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角丽谯一眼,“甚至有圣女嫁入皇室,诞下子嗣。”
角丽谯的手指猛地收紧,黑蛇令的边缘陷入掌心。她想起梦中那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难道那就是她的生母?一位玄阴教圣女?
“后来呢?”李莲花追问,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帐篷外的动静。鬼市的喧嚣似乎远去了,四周安静得反常。
老者饮了一口红色茶水,继续道:“后来北境七大宗门联合大熙王朝围攻南胤,声称玄阴教的通灵之术违背天道。那一战...天崩地裂。”他的眼中浮现出恐惧,“玄阴教拼死护住南胤太子及其幼子逃离皇宫,为掩人耳目,改名为巫教,隐匿于南疆群山之中。”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白桦从角丽谯斗篷下探出头,金色虎眼警惕地盯向入口处。
老者语速突然加快:“三十年前,巫教内部出了叛徒。北境武士得到消息,突袭了藏身处。混战中,太子最后血脉被一位长老带走,从此不知所踪。他的目光落在角丽谯眉间那点朱砂上,“传说真正的玄阴血脉,眉间会有玄阴印,平时隐藏在朱砂痣下,唯有情绪激动时...”
角丽谯突然站起身,斗篷无风自动。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闪过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一个婴孩被裹在绣有玄阴符文的襁褓中,由一位白发老者抱着在雨夜奔逃;血色月光下,女子凄厉的呼喊;还有那枚被塞进襁褓的黑蛇令…
“阿谯!”李莲花一把扶住摇晃的她,触手却是一片冰凉——角丽谯的体温正在急剧下降,皮肤表面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老者见状,浑浊的眼中精光暴涨:“果然...果然是你!”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龟甲,“这是当年那位长老留下的...”
话音未落,帐篷的布帘被一道寒光撕裂。三个黑衣人如鬼魅般闪入,手中弯刀直取角丽谯咽喉!
“小心!”李莲花剑出如龙,刎颈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弧光,堪堪挡住最先袭来的刀锋。金属相击的火花照亮了帐篷一角,映出来人黑袍上的血色符文——与角丽谯梦中见到的如出一辙。
角丽谯强忍头痛,金丝鞭如灵蛇出洞,缠住第二个袭击者的手腕。就在她运气的瞬间,眉间朱砂突然红光大盛,显现出复杂的银色纹路——正是一个微型祭坛图案!
“玄阴印!”老者失声惊呼,随即被第三个黑衣人一刀穿胸。鲜血喷溅在桌上的龟甲上,那些古老的纹路竟开始蠕动,散发出幽幽蓝光。
白桦怒吼一声,身形暴涨至成年猛虎大小,一口咬断了持刀者的手臂。趁此混乱,李莲花揽住角丽谯的腰,一剑劈开帐篷后壁:“走!”
两人一虎冲出帐篷,身后传来老者的最后呼喊:“去...去找龟甲...它会指引你...”
鬼市已经乱作一团。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正在四处搜寻,摊贩们惊恐地收拾货物逃窜。角丽谯的眼睛清晰的看到,那些追杀者周身缠绕着黑红相间的煞气——这是长期修炼邪术的特征。
“去莲花楼!”李莲花挥剑逼退一个拦路者,剑锋上附着的青色灵力将对方震退数丈。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修为似乎比下山时又精进了不少。
角丽谯的状态却很不对劲。她脚步虚浮,眼前不断闪现陌生画面。最诡异的是,手中的黑蛇令与怀里那枚残缺玉简正在相互呼应,发出轻微的嗡鸣,一股股寒意顺着经脉流向全身。
“花花...我...”她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阵剧痛从眉心炸开。恍惚间,她看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祭坛,十二根石柱上刻满符文,祭坛中央悬浮着两块与她手中相似的玉简,正缓缓旋转...
“阿谯!”李莲花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他们已冲出鬼市,莲花楼就在前方不远处。但追兵的速度更快,三道黑影如大鹏展翅般从空中扑下!
千钧一发之际,角丽谯本能地举起黑蛇令。眉间玄阴印银光大放,一股极寒之气从令牌中爆发,在空中凝结成无数冰锥,将袭击者逼退。
“这是...玄阴秘术?”李莲花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从未见过角丽谯施展这样的功法,那寒气中蕴含的力量古老而纯粹,绝非寻常。
角丽谯自己也愣住了。那些咒语和手印仿佛与生俱来,不需要思考就能施展。更奇怪的是,施展秘术后,她非但没有力竭之感,反而觉得体内有什么枷锁被打开了,灵力运转更加流畅。
两人冲进莲花楼,李莲花立刻启动车上的防御阵法。随着一阵机关运转声,楼车外表浮现出复杂的青色纹路,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防护罩。
“去南边!”角丽谯突然说,她手中的黑蛇令正微微发烫,指向南方,“那里...有什么在召唤我。”
李莲花没有多问,驾着莲花楼飞速驶离。透过后窗,他们看到鬼市方向升起滚滚浓烟,隐约还有打斗声传来。
“那些是什么人?”李莲花沉声问,手中缰绳握得死紧。
角丽谯凝视着逐渐远去的火光,轻声道:“玄阴教的叛徒...或者说,现在的巫教成员。”她低头看着黑蛇令,“老者说巫教三十年前出现分裂,一派想用玄阴秘术复兴南胤,另一派则想...献祭最后血脉,打开什么通道。"
白桦凑过来,用头轻轻蹭她的手。“主人!我知道,那些人是想强行打开仙门。”
角丽谯抚摸着白虎柔软的毛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者临死前说的龟甲...”
李莲花从怀中掏出龟甲和那本玄阴秘典:“可是这个?”他把龟甲递给角丽谯,这些东西也不知他何时捡起的。
龟甲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形成奇特的纹路。角丽谯刚触碰到它,那些纹路就亮起微光,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地图——南疆某处山脉中,一个红点不断闪烁。
“这是...指引?”李莲花凑近细看,“看起来像在瘴气林深处。”
角丽谯突然捂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灼热感。她解开衣领一看,雪白的肌肤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与龟甲纹路相似的印记,正散发着淡淡银光。
“血脉感应...”她喃喃道,想起老者说过的话,“我可能真的是...玄阴教圣女的后裔。”
李莲花沉默片刻,突然轻笑起来:“难怪师娘看你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他温柔地握住角丽谯冰凉的手,“不管你是谁的后裔,你首先是我的阿谯。”
角丽谯眼眶微热。是啊,无论身世如何,眼前这个愿意为她冒险的男子,才是她最在乎的。她回握李莲花的手,发现他掌心的温度恰好能中和自己的寒气,仿佛天生互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