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带着浓郁金属锈蚀和尘土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身后入口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鬼面蝠振翅尖啸声,如同跗骨之蛆般提醒着追兵的迫近。
马嘉祺落地,脚下是坚硬冰冷的石板。道心通明的感知在黑暗中反而变得更加敏锐,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四周延伸。他“看”到这是一条笔直向下的狭窄甬道,墙壁由巨大的黑色方石垒砌,石面光滑如镜,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能量波动,压制着灵力外放和精神探查。
“他奶奶的!这鬼地方!”张真源瓮声瓮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回音。他巨大的身躯在这狭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
“闭嘴!收敛气息!”贺峻霖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如同冰珠落地。他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黑暗,气息微弱到难以察觉。“通道有禁制,声音和灵力波动都可能触发机关。不想被射成筛子就老实点。”
马嘉祺立刻屏息凝神,将体内因战斗和断剑反噬而翻腾的气血压下。他能感觉到,这甬道的墙壁和地面,似乎都蕴含着某种沉睡的、致命的“东西”。
断剑在他手中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剑柄冰凉依旧,但那股嗜血的贪婪意念在进入这古墓后,似乎被周围古老而厚重的能量压制,变得安静了一些。然而,它传递的指引感却更加清晰、更加急迫!指向甬道深处!
三人不敢停留,在贺峻霖无声的引领下,沿着漆黑的甬道快速而谨慎地向下潜行。身后的蝠群尖啸声越来越近,那阴冷的死气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通道涌来!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单调的向下延伸。压抑和危险的感觉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贺峻霖猛地停下脚步,低声道:“前面有光,还有……空间波动!”
马嘉祺和张真源立刻戒备。果然,转过一个近乎垂直的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呈现在三人面前。
空间的穹顶极高,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看不到尽头。地面是由无数块巨大无比、黑白两色的方形石板铺就,纵横交错,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形成一张覆盖了整个空间的、巨大无比的棋盘!
棋盘上,并非空无一物。在纵横交错的“线格”交点处,矗立着一尊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石雕!它们有的身披重甲,手持巨剑长矛,如同威严的将军(黑方);有的身着飘逸长袍,手持拂尘或书卷,如同谋士文臣(白方);还有战车、战马、甚至巨象的形态(棋子)。所有石雕都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仿佛亘古以来就伫立于此。
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团柔和、稳定、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光球。光球下方,投射出纵横十九道的清晰棋盘光影,映照在巨大的石质地面上。整个空间被这光球照亮,光线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力量,与周围死寂压抑的古墓氛围格格不入。
“这是……棋盘?”张真源瞪大了眼睛,扛着巨斧,满脸的不可思议,“搞什么鬼?墓里下棋?”
马嘉祺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棋盘中央那悬浮的光球!道心通明清晰地“看”到,一股磅礴、精纯、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古老能量,正从那光球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流淌过整个巨大的棋盘,注入那些形态各异的石雕之中!断剑的指引感,如同找到了灯塔的航船,无比强烈地指向那团光球!
“是阵眼,也是核心。”贺峻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兴奋?“这棋盘是一个巨大的‘生死局’!那些石雕不是摆设,是守护阵眼的机关傀儡!触动规则,它们就会苏醒!”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吱嘎……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巨石摩擦的声响,从入口通道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鬼面蝠惊恐的尖啸和几声沉闷的撞击、碎裂声!
“他们触动入口禁制了!”马嘉祺心中一紧。严浩翔他们追上来了!
“没时间了!”贺峻霖当机立断,“光球是核心,也可能是出口或传承!必须拿到它!走棋盘!记住,黑白格代表生死路,踏错一步,万劫不复!跟紧我!”
他话音刚落,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棋盘边缘!他的步伐极其诡异,并非直线,而是在巨大的黑白格子间跳跃、转折,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踏在白色的格子上,仿佛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
马嘉祺和张真源不敢怠慢,立刻紧随其后!马嘉祺全力催动道心通明,努力捕捉贺峻霖的落点轨迹和周围棋盘能量的细微流转。张真源则瞪大双眼,凭借着蛮族对自然能量的本能感应,紧紧跟随。
三人如同三道影子,在巨大的棋盘上快速穿行。每踏上一块白色石板,石板便微微亮起柔和的白光,随即熄灭。而一旦靠近黑色的石板,即使没有踏上去,也能感受到一股阴冷、充满恶意的能量在石下涌动,仿佛蛰伏的毒蛇。
“吼!”
就在三人深入棋盘数十丈,距离中心光球还有一段距离时,身后入口方向传来一声充满暴虐与死气的咆哮!三道缠绕着浓郁黑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入了棋盘空间!正是严浩翔和他两名黑袍手下!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悬浮的光球,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拦住他们!夺核心!”严浩翔鬼面下的声音沙哑而急迫。他手中骨杖一挥,杖头那颗搏动的心脏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吱嘎——咔嚓嚓!!!”
随着严浩翔的闯入和那充满恶意的能量爆发,整个棋盘空间仿佛被彻底激活!
靠近入口区域,几尊原本沉寂的、代表“卒”的黑甲石雕,眼窝中猛地亮起猩红的光芒!它们僵硬的身躯发出巨大的摩擦声,缓缓地、沉重地动了起来!沉重的石足踏在棋盘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它们手中的石矛抬起,矛尖指向闯入者,一股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不仅是黑卒!靠近严浩翔等人闯入点的几尊白方“仕”石雕,也仿佛被惊扰,眼窝中亮起清冷的白光,手中的石质拂尘无风自动,散发出束缚性的能量波动!
“该死!它们醒了!”张真源回头看了一眼,低吼道。
“别管后面!加速冲过去!它们有活动范围!”贺峻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他的身影更快了,在巨大的棋子间穿梭,巧妙地避开那些开始活动的石雕。
马嘉祺紧咬牙关,全力跟上。他能感觉到,随着深入棋盘,靠近中心光球,那光球散发出的能量对断剑的吸引和压制力都在增强!嗜血意念被压制到最低,但断剑本身对那核心能量的渴望却如同烈火般燃烧!它甚至开始主动牵引着马嘉祺的手臂,想要更快地扑向那光球!
这既是助力,也是巨大的干扰!马嘉祺需要分神压制断剑的躁动,同时还要维持道心通明观察贺峻霖的路线和周围傀儡的动向,心神消耗巨大。
“小心左边!”贺峻霖突然厉喝!
马嘉祺心头警兆狂鸣!道心通明瞬间捕捉到左侧一尊原本沉寂的白方“炮”石雕,炮口不知何时已悄然转向了他!炮口内部,一团高度凝聚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乳白色能量正在急速汇聚!
“闪开!”马嘉祺想也不想,猛地向右侧扑倒!
“轰!!!”
一道刺目的乳白色能量光柱,擦着马嘉祺的后背轰击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黑色石板被瞬间气化出一个深坑,边缘呈现出琉璃化的痕迹!恐怖的冲击波将马嘉祺掀飞出去!
“马嘉祺!”张真源怒吼,想要救援,却被一尊苏醒的黑甲“车”傀儡挥舞着巨大的石质战车撞得连连后退!
马嘉祺在空中勉强调整身形,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但后背火辣辣地疼,气血翻涌。他抬头,那尊白炮的炮口再次开始凝聚能量!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刚才的闪避,竟然落在了一块……黑色的石板上!
就在他脚掌接触黑石的瞬间!
“嗡——!”
脚下的黑色石板骤然亮起妖异的紫黑色光芒!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能量如同无数只触手,瞬间缠绕上他的脚踝,疯狂地向上蔓延!这能量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吸扯力,不仅禁锢他的行动,更在疯狂吞噬他的灵力乃至生机!
“不好!是死气陷阱!”贺峻霖脸色微变,想要折返救援,却被两尊苏醒的白方“马”傀儡凌空跃起,锋锐的石质马蹄狠狠踏下,逼得他只能闪避!
身后,严浩翔的狂笑声传来:“哈哈哈!天助我也!小子,给本少主死在这里吧!”他指挥着几尊被他强行唤醒的黑卒傀儡,加速向马嘉祺被困的位置冲来!
马嘉祺浑身冰凉,灵力被脚下的黑石疯狂吞噬,身体越来越沉重。断剑在他手中疯狂嗡鸣,似乎想要吞噬这死气能量,但这陷阱的能量层级极高,且属性污秽,断剑一时竟难以撼动!眼看黑卒的石矛和夜枭的骨杖黑芒就要袭来!
绝望之际!
马嘉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尊尚未苏醒的白方“相”傀儡的底座。在那布满灰尘的基座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尘埃掩盖的……墨痕!
那不是灰尘的自然堆积,而是一个极其潦草、却又蕴含着某种玄奥轨迹的符号!像是有人仓促间用手指蘸着某种特殊的墨汁画上去的!符号的笔画走势,隐隐指向他脚下这块黑色石板旁边的一块白色石板!
道心通明瞬间运转到极致!马嘉祺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挣脱脚下的死气吞噬,反而将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道心通明的洞察力,全部灌注到手中的断剑!他不再压制断剑对能量的渴望,反而引导它……去吞噬那墨痕符号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一丝特殊能量!
“嗡——!”
断剑发出一声奇异的轻鸣,剑尖准确地点在那微不可查的墨痕之上!
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空间挪移和破禁特性的能量,瞬间被断剑吸收、解析!
马嘉祺的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脚下黑色石板死气陷阱的能量流转轨迹、与旁边白色石板之间的能量联系、以及那墨痕符号所暗示的破解之法……瞬间清晰无比!
“就是现在!”
马嘉祺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将吸收解析了墨痕能量的断剑,狠狠刺向脚下黑色石板与旁边白色石板之间的缝隙!
“破禁——移形!”
断剑上乌光一闪!一股微弱却精准的空间扭曲之力爆发!
马嘉祺的身影,连同脚下缠绕的死气触手,瞬间从黑色石板上消失!
下一刻!
“轰!!!”
严浩翔的骨杖黑芒和黑卒的石矛,狠狠轰击在马嘉祺刚才站立的位置!黑石炸裂,死气四溢!
而马嘉祺的身影,却诡异地出现在了旁边那块安全的白色石板上!缠绕他脚踝的死气触手在接触到白色石板散发的柔和能量后,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溃散!
马嘉祺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后背的灼痛和灵力的空虚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手中紧握的断剑,却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兴奋与“饱食感”的嗡鸣——它吞噬了那墨痕中蕴含的精妙空间破禁之力!
贺峻霖和张真源看到马嘉祺脱险,精神一振,奋力逼开身边的傀儡。
“那墨迹……”贺峻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相”傀儡底座上那正在迅速黯淡消失的墨痕符号,黑纱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神机引’!只有‘那个人’才会用这种手法标记生路!他……他果然来过这里!他还活着?!”
严浩翔的狂笑僵在脸上,鬼面下的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马嘉祺和他手中的断剑,又扫过那即将消失的墨痕,声音充满了阴鸷和贪婪:
“断剑破禁……墨痕指路……好好好!看来这古墓里,还藏着本少主意想不到的‘惊喜’!给我全力拿下他们!那把剑和留下墨迹的人,我都要!”
棋盘之上,更多的傀儡被激烈的战斗彻底激活!黑白的棋子如同苏醒的军团,冰冷的杀机弥漫整个空间!
马嘉祺强撑着起身,看向那悬浮的光球,又看向贺峻霖口中提到的“那个人”留下的墨迹方向。
留下这救命墨迹的“他”是谁?是敌是友?是否还在这古墓深处?
断剑吞噬了那精妙的破禁之力,似乎又解锁了新的“胃口”……
前路,杀机更盛,谜团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