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凉台弥漫着潮湿的花香。沈微婉站在朱漆亭台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牡丹花瓣上的露珠。这场暴雨冲刷了青砖上的血迹,却冲不掉她心中的疑云。
"淑媛在看什么?"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玉带上的纹路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沈微婉转身行礼,裙摆掠过青砖时带起一缕湿气:"臣妾在想,这牡丹开得虽好,终究是娇贵之物。稍有不慎,便要凋零。"
皇帝望着满园牡丹,目光落在太后方才坐过的位置:"朕记得母后说过,牡丹最怕寒潮。"他顿了顿,"但若有人故意泼了冷水呢?"
沈微婉垂眸,看着掌心一片被雨水打落的花瓣:"陛下说得是。"她抬手将花瓣放在案几上,"就像这花瓣,看似自然坠落,实则早有预谋。"
皇帝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雨珠。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他收回手,轻声道:"你手臂上的伤,可还疼?"
远处传来脚步声。禁军统领押着几名宫人走来,红鸾也在其中。她低着头,袖口的牡丹刺绣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娘娘。"红鸾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昨夜刺客身上那股龙涎香,与御书房的不同。"她抬头看了沈微婉一眼,"那是承乾宫特制的香。"
苏贵妃被押解经过时,忽然挣扎着大喊:"陛下!这都是淑媛设局陷害!老奴才,你说是不是?"她看向王德全,"你不是说淑媛宫里搜出了密信吗?"
王德全瘫坐在地,额头冷汗直冒:"奴才……奴才也是受人蒙蔽……"
太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染上血丝时,她正盯着红鸾袖口的牡丹刺绣。那抹暗红色,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沈微婉望着红鸾被押走的方向,想起今晨梳妆时,红鸾递来的铜镜映出她发髻间那支鎏金银簪。那时她就觉得簪尾的花纹有些眼熟,现在才明白——与刺客衣襟上的暗纹如出一辙。
"陛下。"她轻声道,"不知可否容臣妾问红鸾几句话?"
皇帝看着她缠着纱布的手臂,点头:"去吧。"
偏殿内,红鸾坐在角落里,手腕上的铁链叮当作响。见沈微婉进来,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娘娘果然聪明。"
沈微婉在她对面坐下,袖中银针已准备妥当:"你跟了我多久?"
"从入宫那天起。"红鸾晃了晃手腕,"不过娘娘大概不知道,当初选秀女时,是谁在名册上添了您的名字。"
沈微婉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你是太后的人?"
"太后?"红鸾嗤笑一声,"她不过是个棋子。"她凑近了些,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娘娘可知,当年您父亲兵败时,为何会用'清'字作为密信印记?"
沈微婉感觉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她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往下拉了拉:"说下去。"
"因为那是先帝的胎记。"红鸾压低声音,"在太后颈后。"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娘娘仔细想想,陛下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趴在太后背上?"
沈微婉猛地起身。袖中的银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终于明白那些似曾相识的针脚,为何总让她想起幼年时见过的龙袍纹样。
回到宴席时,太后正指着苏贵妃冷笑:"好个忠心耿耿的贵妃,竟敢私藏前朝余孽。"她颤抖的手指向远处,"那孩子……那孩子分明是……"
"母后!"皇帝沉声打断,"天色已晚,您该回去歇息了。"
沈微婉看着太后被搀扶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中秋夜宴那晚,自己藏起的桂花糕残渣。此刻想来,那里面除了堕胎药,或许还有更多秘密。
"娘娘。"小太监送来新茶,"这是苏贵妃房里的侍女送来的安神茶。"
沈微婉接过茶盏,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杯沿金线勾勒的牡丹图案,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她突然想起今晨在绣鞋夹层发现的那封密信,背面似乎还有一行小字,只是当时光线太暗,未能看清。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雨还在下。沈微婉望着承乾宫方向,那里黑灯瞎火,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她知道,这场局还没有结束,真正的棋手,或许才刚刚要现身。
\[未完待续\]沈微婉将银针重新藏回袖中,红鸾嘴角的血迹在暮色里凝成暗斑。她站起身,衣袂拂过青砖上未干的血迹,那抹暗红与牡丹花瓣的颜色渐渐交融。
"娘娘。"红鸾声音嘶哑,铁链拖地的声响像是催命符,"您以为这局是为扳倒苏贵妃?"
沈微婉脚步一顿,偏殿外的风卷着雨丝吹进来。她没有回头,只听见红鸾低笑:"承乾宫的人,可等着您自投罗网呢。"
皇帝立在亭台前,手指摩挲着腰间玉带。太后被扶走时帕子落了一角,浸在雨水里,染出一片暗红。嫔妃们低声议论,目光在苏贵妃与沈微婉之间游移。
沈微婉缓步走来,裙摆扫过案几上的茶盏。水痕留在杯壁,映出一道细小裂纹。她垂眸道:"陛下,臣妾方才在红鸾身上搜出一物。"
苏贵妃忽然挣扎:"又是栽赃!陛下——"
话音未落,禁军统领已呈上一封密信。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藏匿已久。皇帝展开信笺,目光落在落款处的"清"字上,指尖微微收紧。
"这是……兵符交接的凭证。"沈微婉轻声道,"藏在太后袖中的银簪,刻的也是这个字。"
苏贵妃面色骤变,王德全瘫坐在地,口中喃喃:"奴才……奴才该死……"
远处传来钟声,惊起一群飞鸟。沈微婉抬眼望去,承乾宫方向依旧沉寂如墨。她指尖划过袖中密信背面,那行未看清的小字仿佛蛰伏的毒蛇,在暮色中悄然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