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冷醒了。

帐篷外的风呼啸着，像是有人在耳边吹口哨。帐篷里篝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一点点微弱的红光在跳。我缩了缩脖子，刚想翻个身继续睡，突然发现不对劲——这帐篷里的人，好像都在装睡。

张起灵坐在我对面，靠着帐篷壁，手搭在膝盖上，眼睛是睁着的，黑漆漆的一片，像是能看穿人似的。黑瞎子靠在另一边，脑袋歪着，但那呼吸声太轻，不像是真睡着。霍道夫那边也安静得出奇，平时他睡觉总会打点小鼾，今天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正想眯眼再确认一下，忽然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东西在发光。

那是个青铜片，巴掌大，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有些地方还泛着暗红的光。我越看越觉得熟悉，好像是在爷爷的笔记里见过——那上面画过蛇眉铜鱼的图案，旁边还写着一句话：“青铜有情，以血饲之。”

我当时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还笑出声来，心想这哪是啥情书啊，明明像诅咒。可现在看着这块青铜片，心里却莫名地发毛。

我没敢惊动其他人，轻轻掀开毯子，蹑手蹑脚地爬过去。那块青铜片就在火堆旁，靠近之后才发现，它竟然有点烫手。我蹲下身，凑近一看，那些纹路在火光下仿佛活了一样，像是在缓缓地蠕动。

“别碰。”

张起灵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把我吓得差点叫出来。我猛地回头，就看见他已经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那块青铜片，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这是啥？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青铜片，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宝物。

帐篷里一阵沉默，只有火堆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喂，小天真，”黑瞎子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你家小哥这是给你送情书呢？”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随手一摆，竟然在地上拼出了一个心形。

“瞧见没？”他笑嘻嘻地说，“这可不是普通的情书，是要命的那种。”

我皱眉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那块青铜片。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背面果然刻着一幅奇怪的图案——一个人跪在青铜门前，双手举着一把刀，像是要献祭自己。

我心头一紧。

“这是……祭祀用的东西？”

张起灵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不是祭祀。”

“那是啥？”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个动作。我一开始没看懂，但随着他动作的重复，我渐渐明白过来——那是一个古老的仪式动作，和爷爷笔记里的描述一模一样。

“这不是情书，也不是保护。”我喃喃道，“这是……献祭。”

话音刚落，帐篷帘子忽然被人掀开，霍道夫走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个急救箱，脸色却不像往常那样轻松。

“我说过让你别乱碰这东西。”他语气有些责备，目光落在张起灵手里的青铜片上。

“你在怕什么？”黑瞎子懒洋洋地靠在一边，手指点了点地上的铜钱阵，“这玩意儿真能要人命？”

“不是要命。”霍道夫沉声道，“是要灵魂。”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

我盯着那块青铜片，感觉它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随时可能把我们全部吞噬。张起灵站在我身旁，依旧沉默，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紧张感。

“小哥，”我抬头看他，“你到底想干嘛？”

他终于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保护你。”他说。

“这就是你的保护？”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拿这种东西放在我身边？你知道我看到它第一反应是什么吗？是害怕！不是感动！”

“天真。”黑瞎子突然插嘴，语气难得认真，“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张起灵这么做，也许是为了挡掉更危险的东西。”

“可他从来不告诉我！”我咬牙，“你们谁都不告诉我！每次都是‘为了你好’、‘不能说’、‘等时候到了你就明白了’……可我连自己是不是会死都不知道！”

我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震得火堆都晃了一下。

张起灵看着我，眼神忽然动了动。他伸手想碰我，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在克制什么。

“你不懂。”他低声说。

“我不懂？”我冷笑一声，“那你说啊，让我懂啊！你要是不说，我永远都不会懂！”

帐篷外忽然传来三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青铜门上。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霍道夫第一时间冲到帐篷门口，掀帘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不对劲。”

“怎么了？”我问。

“青铜门……响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下意识摸出来，屏幕上显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我点开图片，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照片里，是青铜门后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脸……和我一模一样。

我猛地抬头，对上张起灵的目光。他脸色第一次变得这么凝重，甚至有点……慌。

“现在，跑。”他低声说，然后将手中的黑金古刀塞进我手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武器拔出的声音。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下一秒，整个帐篷就乱了。

黑瞎子一把拉住我：“走！”

张起灵站在我前面，背影笔直如刀。

霍道夫迅速打开急救箱，里面竟然藏着一把短枪。

“天真，别回头。”他说，“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我握紧手中的刀，手心全是汗。

帐篷外喊杀声越来越近，风雪中，我听见有人喊：“把他交出来！他是钥匙！”

“钥匙？”我喃喃自语。

没人回答我。

我知道，这次他们不会让我再糊弄过去了。

\[未完待续\]帐篷外的喊声越来越近。

我握着黑金古刀，手心全是冷汗。刀柄上细密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像在提醒我这东西不是摆设。

“天真，别回头。”

霍道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而坚定。他站在我和帐篷帘子之间，手里那把短枪已经上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张起灵忽然动了。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直接罩在我头上。布料还带着体温，混着雪地里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穿上。”他说。

我没动。

“小哥，”我抬头看他，“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活？”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帐篷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钥匙在里面。”

另一个声音冷笑：“交出来。”

紧接着是金属相撞的声响，像是有人用刀背敲了敲帐篷的木桩。

“你们知道规矩。”第一个声音继续说，“青铜门开了，钥匙就得归我们。”

我死死攥着手里的刀，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黑瞎子靠在我身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天真，等会儿我说跑，你就往山下跑。”

“你不跑？”我问。

“我？”他笑了一声，“我得留下来陪你家小哥玩。”

我转头看向张起灵，他正盯着帐篷帘子，眼神冷得像冰。可当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时，眼神又软了下来。

“不会让你出事。”他说。

“每次都这么说。”我咬牙，“结果呢？”

帐篷外忽然安静下来。

风雪中，我听见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吴天真。”

是解雨臣。

我猛地转身，掀开帐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他站在雪地里，一身黑色大衣，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只有一支烟夹在指间。

“放他出来。”他说，“我来换人。”

我心头一震。

“你疯了？”我冲着外面喊，“你拿什么换？”

解雨臣抬头看向我，嘴角扬起一抹笑：“我拿命换。”

张起灵忽然伸手把我拉回原位，动作有些粗鲁。

“不行。”他说。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怒视他。

“因为你不懂。”他声音很冷，“他们要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命。”

帐篷帘子突然被一股大力掀开，冷风卷着雪灌进来。

我看见外面站着十几个人，全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武器。最前面那人我认识——是汪家人。

“钥匙。”他伸出手，“交出来。”

张起灵往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做梦。”他说。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我被黑瞎子拽着扑倒在地上。帐篷里顿时乱成一团，火堆被踢翻，火星四溅。

我抱着头缩在地上，耳边全是喊声和打斗声。霍道夫已经开枪还击，子弹擦着我耳边飞过去，砰的一声打在帐篷壁上。

有人扑过来，我本能地挥刀。刀刃砍进血肉的感觉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天真！这边！”黑瞎子一把拉住我，“快走！”

我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张起灵就在我身后。他身上已经挂了彩，左臂有道深深的伤口，血不断往下滴。

“你受伤了！”我喊。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我推到黑瞎子那边。

“走。”他说，“别管我。”

我摇头：“我不走。”

他终于怒了，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听话！”

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控。

帐篷外的雪越下越大，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真的不怕死。

怕的是我死。

“好。”我点头，“我走。”

他松开手。

我跟着黑瞎子往后门跑，霍道夫断后。可就在我们快要冲出去的时候，帐篷顶突然塌了。

一根燃烧的木梁砸下来，我来不及躲，眼看就要被砸中。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张起灵。

他把我拉到怀里，自己却被木梁压住。

“小哥！”我喊。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跑。”他说，“别回头。”

我咬牙，转身冲了出去。

雪地里，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身后传来的打斗声。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但我发誓，一定要活着回来。

一定。

青铜门情书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