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相遇在光谱两端
2025年的盛夏,上海外滩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流淌成一条星河。
陆明站在浦东的玻璃幕墙大厦顶端,俯瞰这座永不沉睡的城市。
作为投行新锐,他习惯用数据丈量世界的温度——并购案的成功率、股市波动曲线、客户酒杯里的酒精浓度。
此刻他西装笔挺,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过最新财报,却忽然被一道刺眼的光线晃了神。
那束光来自对岸的码头。
一位年轻人正架着专业相机,镜头对准了他所在的摩天楼。
逆光中,对方衬衫随风鼓动,黑色短发被江风掀起,仿佛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边。
陆明莫名被那专注的姿态吸引,对方按下快门时,他竟有种被“定格”的错觉。
江岸边的陈默收好相机,耳机里传来朋友的声音:“你这组‘城市光谱’拍得差不多了吧?明天展览就要布场了。”
他点点头,却总觉得刚才捕捉的画面缺了点什么。
转身时,他瞥见高楼顶端有个模糊人影,像被自己的镜头框住的标本。
这是陆明与陈默的第一次相遇,像光谱的两极——一个在资本的冷冽光谱中计算人生,一个在光影的混沌中捕捉灵魂。
陆明出身于江南水乡的官僚世家,祖父是建国初期的干部,父亲陆振国曾是国企领导,退休后仍对儿子的“精英人生”进行精密规划。
他从小被要求背诵《论语》、练习书法,却在华尔街实习期间发现了自己对数字的敏锐感知。
归国后,他迅速在投行晋升,用理性切割所有情感变量,西装口袋里永远备着胃药——那是长期高压工作留下的隐患。
他厌恶一切“失控”,却总在深夜眺望外滩时,听见心底有某种声音在溃逃。
陆家老宅的檀香与祠堂的朱漆,像一张无形的网束缚着他。
母亲林慧茹总在电话里叹息:“你父亲的心脏病又犯了,他只想看见你结婚生子。”
陆明握紧胃药瓶,望着外滩的灯光,那些斑斓的光斑仿佛都在嘲笑他的孤独。
陈默的父母早年离异,母亲周岚是自由撰稿人,常年游走于边缘群体采访,教会儿子“活得像一束不被折射的光”。
他大学辍学成为独立摄影师,收入不稳定却固执地追逐每个创作灵感。
他锁骨处的伤疤是十七岁时为保护流浪猫与混混打斗留下的,如今成了身体上倔强的勋章。
他总说相机是他的“第二心脏”,镜头里的世界比现实更真实——因为那里没有标准答案。
两人的轨迹本应平行,却在三个月后的某个雨夜产生了交集。陆明因连续加班导致胃出血,深夜独自在医院输液。
走廊尽头传来争吵声,他抬眼看见陈默正与急诊医生争执:“他手腕伤口需要缝合,你们凭什么因为他喝醉就拖延?”
被搀扶的醉酒者是个流浪画家,陈默浑身湿透却坚持陪在对方身边。
陆明注意到他锁骨处那道旧伤疤,像一道未被愈合的光痕。
当陈默转身发现旁观者时,两人目光短暂交错,陆明竟莫名感到一丝“被理解”的温热。
“你也是来看急诊的?”陈默问,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陆明点头,指了指输液袋:“慢性胃炎,自作自受。”
这场相遇没有后续,却在他们各自心底投下影子。
陆明开始留意朋友圈里偶尔出现的摄影展信息,而陈默在整理照片时,总会想起雨夜里那个西装革履却面色苍白的身影——像被城市吞噬了一半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