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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总裁室的初雪

未曾拆封的信

恒光科技,北城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凌晨两点十七分。

落地窗外,是一场突降的北城初雪。细密的雪沫被呼啸的风卷着,疯狂扑打着冰冷的玻璃幕墙,发出细碎密集的“沙沙”声,仿佛无数冷硬的砂砾在摩擦。霓虹的光晕在雪幕中晕染开,模糊了远方楼宇的轮廓,只余下城市灯火在寒夜中沉浮的微光。室内,恒温系统尽职地输送着暖风,却驱不散一股无形的、更深的寒意。

宽大的办公桌被文件和散落的图纸覆盖,中间那台顶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复杂的代码和闪烁的警报红光像恶魔的眼睛,无声诉说着危机的规模。办公室的顶灯关闭着,只有桌上一盏孤零零的复古台灯,将莫缓的身影拉长、扭曲,投映在冰冷的深色地毯和堆满财经杂志的书架上。

莫缓靠在高背椅里,左手用力揉捏着眉心,指关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发白。右手手指则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放在桌角的一个小小的陶瓷摆件——一只蜷缩着睡觉的猫。那是很多年前他救下的一只流浪猫的形态做的,冰冷光滑的釉面触感,此刻竟成了唯一能汲取一点真实感的支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堆积着厚重的血丝和一种近乎金属质地的疲惫。连续三天的极限高压,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榨干了,只剩下本能运转的精密机器。一个致命的底层架构漏洞,像被精心埋设的地雷,在公司最重要的新产品上线前夕被引爆。泄露的不仅是核心算法片段,更有用户隐私数据库的部分路径暴露在暗网上。一旦扩散,足以让这家正处于上升期、即将迎来关键融资的科技新贵瞬间土崩瓦解。

桌上内线电话的指示灯骤然亮起,伴随着急促的蜂鸣。是网络安全总监苏雯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沙哑和强行压制的焦虑:

“莫总!溯源那边有眉目了!指向一个欧洲的‘幽灵服务商’,对方已经离线消失。但我们团队反向追踪到内网渗透的初始节点……是、是之前主动离职的高级架构师李工,他跳槽前一个月设置的延时触发后门……”

莫缓放在眉心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落。他抬眼看着屏幕上一行行飞速滚动的日志记录,是苏雯团队正在全力封堵和清理战场。他没有回应电话里的汇报,视线甚至没有焦点地掠过那些代码。

“清点所有被访问的记录,精确到毫秒级。整理成最终报告。”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说完,他直接按掉了通话。

办公室恢复了台灯光晕圈出的逼仄寂静,只剩下窗外风雪的呜咽敲打着玻璃。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冰冷的触感隔着玻璃传递过来,白茫茫的雪片在咫尺之外旋转、飞溅、融化。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冰窟。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跳出另一幅画面:

是高中教学楼那条拥挤狭窄的走廊。冬天,穿堂风像刀子一样,带着尖利的哨音。靠窗的一排位置冷得像冰窖。他看见瘦削的女孩瑟缩着肩膀,手指冻得发红却仍努力握笔写字。一个课间,他沉默地撕下自己练习本里空白的硬壳封面内页,用老师没收的劣质修正液在上面厚厚地涂抹了一层,再用小刀精确地切割成大小合适的几块,然后趁着大课间人潮涌去操场活动的时间,飞快地将那些白色的“软泡棉”塞进她座位附近那扇顽固地漏着寒风的窗缝里。

塞进去的时候,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窗户终于不再发出那恼人的“呜呜”声。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心脏在胸腔里轻微地撞击,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踏实。

那个瞬间的画面,混杂着女孩略带惊讶但最终被温暖融化的浅浅鼻息声(还是他臆想出来的?),隔了漫长的十年,在这风雪交加、四面楚歌的深夜里,竟异常清晰地撞入脑海。清晰得让他指尖触及冰冷的玻璃时,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是触到了那扇硬纸壳粗糙的边缘。

温暖?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他睁开眼,窗外依旧是呼啸的北国风雪,白茫茫一片,吞没万物。恒光科技这艘新生的船,在惊涛骇浪中刚刚险险驶过一片致命的暗礁,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内核和对信誉的重创。下一步融资几乎成为泡影,后续的修补、追责、团队重组……每一件都是沉重的大山。他环顾这间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办公室,昂贵的陈设、巨大的空间,此刻在台灯昏暗的光晕下,空荡、冰冷得像一口巨大的水晶棺材。

温暖?

除了那点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带着旧纸壳和白粉笔灰气息的、微不足道的堵塞缝隙的“温暖”,他还拥有什么呢?或者说,他曾经试图抓住过什么吗?

他忽然想起了那张被雨水泡烂、字迹模糊的纸片——那封后来被他从公司地下室水洼里捡起、笨拙地塑封保存起来的残信。那个女孩所有的勇气在雨水中化为乌有。他那时的无动于衷……或许远比今晚这个精心策划的商业陷阱造成的伤害更为彻底?

一种深切的、无处可逃的孤寂感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蜿蜒而上。这间豪华的总裁室,这偌大的城市,这看似显赫的事业版图……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寂静无声的空壳。外面世界的风雪呼啸着,却吹不进他早已冻僵的心防。他所付出的所有,所承担的一切,似乎在本质上,和当年默默堵住窗缝的行为并无不同——都是在修补漏洞,阻挡寒流,笨拙而无声地守护着什么……无论是那个瑟缩的身影,还是此刻这艘名为“恒光”的摇摇欲坠的船。

唯一的区别在于,当年他堵住了窗缝,留住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而十年后,他堵住了一个吞噬公司的技术窟窿,却再也无法填补内心深处那个悄然崩塌的巨大空洞。

莫缓转过身,不再看窗外的风雪。台灯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更深地楔入房间的角落。他重新坐回宽大的皮椅里,拿起一份苏雯刚刚线上发送过来的初步损失评估报告。纸张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桌上的陶瓷小猫依旧安静地蜷缩着,冰冷的釉面反射着微光。

风雪未停,长夜漫漫。

而属于莫缓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这间灯火通明的总裁室,是今晚唯一的孤岛,也是他无法卸下的重甲囚笼。

他伏案,笔尖落在纸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沙沙”声,像是试图在风雪狂啸的背景下,刻下属于他的、沉默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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