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宴席全程苏娥皇始终静坐角落冷眼旁观,将所有人的神色举动尽数收入眼底。宴席散去之后她立刻暗中调动自己潜藏多年的暗线人手,悄然探查刘琰,她手下的人动作极快,第三日深夜便有密报送到她榻前。
世人皆知刘琰老王骤然薨逝新王仓促继位,却无人知晓内里真相。刘琰根本并非正经顺位登基,而是心肠狠毒手段决绝,狠心下毒毒杀亲生父王,踩着先王的淋漓血债强行自夺王位登顶掌权。
苏娥皇捏着那份密报看了两遍,烛火映在她眼底一跳一跳的,她慢慢笑了,将纸笺凑近灯焰烧成灰烬,对身边的亲信说:“不急,先放一条线出去,让渔郡几位太守私下‘无意’得知。要做得像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别露我的痕迹。”
这般狼君弑父大逆不道悖逆人伦的滔天丑闻,一旦彻底传开,足以彻底摧毁刘琰在天下的所有声望,让他彻底沦为天下公敌。所以她不动声色不露分毫痕迹,暗中将刘琰弑父纂位的真相一点点悄然散播给渔郡之内的各方诸侯与随行幕僚。
她做得极隐秘,先让几个走商在酒楼“醉酒”谈论,再让茶肆的说书人“偶然”得了一卷佚名手记,不过短短三日,流言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铺开。
不过短短一日光景,天下奔赴鹿骊大会的诸侯尽数听闻了刘琰的肮脏过往与滔天罪行。
刘琰这几日本就焦头烂额,他拉拢计划屡屡受挫,眼见着人心将散。他一心想要拉拢各方权贵势力稳固自己岌岌可危的王位声望,特意广发请柬大摆盛大宴席,诚心宴请渔郡各路诸侯权贵,想交好众人扭转局面。
可宴席既定之日,王府门前车马稀零门庭冷落。他站在二门等了半个时辰,只来了两位交情泛泛的小城令尹,还坐不到一盏茶便推说腹痛匆匆告辞。
人人避之不及,无人愿意与弑君逆臣同席为伍,生怕沾染污名招惹祸事,牵连自身家族与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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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琰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面前摆了十几桌酒菜,连动都没人动过。

好,好得很!一个个昨日还与我称兄道弟,今日便翻脸不认人!
穷途末路之下刘琰彻底放下了高傲与心气,主动递信联络,决意放下前隙暗中合作,二人共谋渔郡大局共抗魏劭势力。
苏娥皇收到信后拆开扫了两眼,嗤笑一声,对身旁的人说:“你看,狗急了果然跳墙。不过——”她将信纸折好压在镇纸下面,“他还有用,回他,就说我明日酉时在城东茶楼等他。”
而魏劭这边,乔柠正在灯下替乔慈改一份拜帖,写着写着忽然抬头。
你说苏娥皇会不会真的接刘琰的帖子?

魏劭靠在榻上翻一卷兵书,头也不抬。

会。
你这么肯定?


因为她跟刘琰是一样的人,越没路走,越敢走险路。
乔柠想了想,把拜帖折好递给顾媪,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魏劭这才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

不是有你么?
乔柠被他逗笑了,把桌上镇纸朝他丢过去。
少来,我可不管你的军务。

魏劭伸手接住镇纸,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那管不管我?
乔柠被他拉得身子一歪,撑着榻沿才没跌倒,脸上却浮了一层薄红。
你好好说话。

魏劭便真的松了手。窗外月色清朗,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两短一长,已经是三更天了。
乔柠重新坐下来,把散乱的纸页理好。
其实我今日在宴上看见苏娥皇了,她坐在最角落那桌,从头到尾没动过面前的菜。


她在看人。
在看刘琰。也在看你。


看她自己的,我不怕人看。
乔柠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写东西。案角那盏茶已经凉透了,魏劭顺手端起来替她换了一杯热的,搁在她手边时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