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不大,火光亮起后,众人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四壁皆是厚重青石砌成,缝隙里爬满暗绿苔痕,冷风从石缝间丝丝灌入,吹得火光摇曳不定,映得满室光影忽明忽暗,森冷骇人。
众人脚步下意识放轻,心头齐齐一沉。
密室地面空旷的正中,静静躺着两道僵直身影,皆是寻常镖师装束,衣衫磨损破败,身上却不见任何刀剑伤痕。两人面色泛着一层浓重的青黑紫色,嘴唇乌沉干裂,七窍隐隐凝着干涸的黑血,死状凄惨诡异,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毒戾之气,一望便知是身中剧毒、受尽折磨而亡。
这正是近月以来江湖频频失踪、各方苦寻无果的两名过路镖师。谁也未曾想到,二人竟是殒命于此隐秘禁地,落得这般无声惨死的下场。
视线再移,密室靠墙的角落,整整齐齐堆叠着十余只厚重实木木箱,箱体宽大沉实,表面落着厚厚一层积年尘埃,触手粗糙冰凉,锁扣早已锈死固结,显然被人藏在此地封存多年,从未有人踏足翻动。
而密室的石桌上,放着一卷泛黄的绢帛,还有一柄断成两截的破旧长剑。
剑身整整齐齐断作两截,断裂处参差毛糙,内里剑胎彻底废损,往日凛冽剑气荡然无存,整柄剑黯淡蒙尘,死气沉沉。
#方多病 (好眼熟…)
#笛飞声 (!)
可就是这样一柄世人眼中毫无价值的残剑,落入李莲花眼底的刹那,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气血骤然一滞,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那独一无二的流云锻纹、古朴沉雅的剑柄形制、剑身细微的锻造印记,是他刻入神魂、深入骨髓、永生无法遗忘的模样。
破碎的记忆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疯狂翻涌、炸裂开来,不再是模糊零碎的残影,而是一幕幕清晰鲜活、声色俱全的过往。
半年前,万里无云、长风浩荡的望江。
崖顶孤云漫卷,天风猎猎作响,吹得白衣翻飞猎猎。
彼时的李莲花碧茶之毒已深入骨髓,只剩不足一月寿命。
他独自来到江边,打算悄然离去,却被肖紫衿半路拦下。肖紫衿满心嫉妒与执念,认定李莲花一日活着,乔婉娩心里就永远放不下昔日的李相夷,也容不下自己,执意逼李莲花拔剑一战,非要分出高下。
最后他只抬手振腕,当着肖紫衿的面亲手斩断陪伴自己十几载、随他征战四方、见证他所有荣光与杀伐的少师佩剑。
一剑落,剑身断裂,半生江湖尽数斩断。
一剑绝,前尘恩怨,武林牵绊尽数抛空。
随后他纵身一跃,坠入崖下滔滔万里江水,只求一死解脱,换一身清净,从此世间再无天下第一剑客李相夷。
江水刺骨冰冷,汹涌翻卷,吞噬了他所有意识与过往。待他再次睁眼,前尘尽忘,记忆清零,身负重伤且毒滞缠身,沦为一个体弱多病、懵懂无知、无依无靠的普通人,只剩一张温和眉眼和一身孱弱躯体。
过往种种,如潮水冲刷脑海,尖锐剧烈的头痛骤然炸开,密密麻麻的刺痛盘踞整个太阳穴,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李莲花脸色瞬息惨白如纸,唇色褪尽,周身气血翻涌紊乱,身形剧烈摇晃,脚下虚软无力,整个人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一声温沉急切的呼唤骤然响起。
##沈蓁瑶 阿莲,你怎么了!
沈蓁瑶步伐极快,一瞬便掠至他身侧,纤手稳稳扣住他的臂膀,力道沉稳有力,牢牢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