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

云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那种剧烈的、外露的反应，没有猛地僵硬，没有骤然变色。

只是呼吸停了——极短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像是有人在他心脏上轻轻拨了一下，拨动了某根早已断了弦的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颤音。

“你不是。”王冬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重，重得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上。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跳动都在喊疼，可她管不了了，“你救了一个人，不是错。你相信了一个人，不是错。你爱你的师父，爱你的师兄师姐，爱清虚宗的每一个人——都不是错。”

“错的是沈渡，不是你，从来都不是你。”

“那些话，是他用来伤害你的刀。你不要自己握着刀柄，一刀一刀地往自己心上捅。”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她的眼眶发红，可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了——他见过太多眼泪了，他自己的，别人的，那些眼泪从来没有帮过他。她不要用眼泪来告诉他她有多心疼，她要用别的方式。

云昭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粉蓝色眸子里燃烧着的、比任何星辰都要耀眼的光芒，看着她嘴唇被咬得发白、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的样子。

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像是冻了一万年的冰面，在春天的第一缕阳光下，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缝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可裂缝下面，有水在流动。

那是他以为早已干涸的东西。

云昭伸出手，轻轻地，落在王冬的头顶。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凌乱的发丝，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小七。”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可语气还是那样温柔，温柔得不像话。

“嗯。”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王冬愣了一下：“像什么？”

云昭的嘴角微微上扬，金色的眸子里漾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蝴蝶。”

王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丝凌乱，眼睛红肿，鞋还穿反着，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然后她抬起头，瞪着云昭，眼眶还红着，嘴唇上还有咬出来的印子，可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往上弯了。

“云昭！”她气鼓鼓地喊他的名字，心脏却因为他的笑容而狠狠跳了一下。

云昭笑了。

那是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星光，那星光太亮了，亮得王冬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她看见的不是夜辰，不是助教，而是那个在远古神界里，被四位神王捧在手心、笑得肆无忌惮的小星神。

她看着他笑，心脏又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她太想看到他笑了。想看到他可以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肆无忌惮地、开怀地笑。想看到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不再是死寂的星辉，而是真正的、温暖的、属于活人的光。

云昭笑了一会儿，收了笑容，可眼底的星光还在。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很轻：“小七，谢谢你。”

“谢什么？”王冬的声音还有些哑。

云昭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很轻，像怕弄疼她。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从她的眼角滑到她的脸颊——那里没有泪水，可他知道，她心里流的眼泪，比任何人都多。

“谢谢你看到了那些，”他顿了顿，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还愿意抱我。”

王冬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也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王冬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可话到嘴边，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喉咙里堵了太多太多的话，每一句都想说，每一句都说不出口。那些话太重了，重到她的心脏承载不了，重到她的喉咙承受不住。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重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以后，”她的声音闷闷的，闷到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她心脏的温度，“你什么时候需要拥抱，我就什么时候给你。”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云昭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窗台上的绿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叶片上的露水折射出七彩的光。

远处，钟楼的钟声又响了。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而在神界，长庚星的光芒，从未如此明亮过。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清虚】完啦！

总算是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