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温言

“记得吗？那时候的师兄师姐，个个都把你当成亲弟弟护着。”玄老轻笑一声，目光仿佛穿透了岁月，落在了数十年前的操场上，“赵恒脾气最是护短，谁要是敢说你一句不是，他能跟人拼命；苏晴性子清冷却心细，每次你训练累得倒头就睡，她都会悄悄给你盖上毯子；顾川看上去大大咧咧，却总把最好的魂兽食材留给你；林婉倒是安静，你那时候一身伤，全是她熬的药治好的；至于周航……憨厚老实，力气大，总背着你走几十里山路去采药。”

“还有张乐萱。”玄老的声音放轻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她那时候是队长，对你最严，却也最疼。明明心疼你被我往死里练，却偏偏板着脸不允许你偷懒，每次打完你，又会偷偷躲在角落里给你揉肩，喂你喝水。”

云昭的眼底也泛起了温软的光。

那些记忆碎片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刚觉醒特殊武魂的少年，天赋异禀却不懂掌控，一身锐气撞得头破血流。师兄师姐们像众星捧月一样护着他，替他挡过伤害，教他修炼道理，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最小的师弟。

他记得，张乐萱为了教他精准控制星力，陪他在星斗大森林待了整整一个月，日夜不休；记得赵恒把自己获得奖励的魂骨让给他，只为让他多一分抗敌的底气；记得苏晴用自己的还不熟悉的领域魂技，替他压制过暴走的武魂反噬……

“那时候啊，你就像个被宠坏的小团子，却偏偏要装成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玄老回忆起当年的画面，忍不住摇了摇头，露出一抹笑意，“明明打不过我，却非要死磕，输了就躲在张乐萱怀里耍赖，哭鼻子说下次一定要赢。那时候的你，可没现在这么沉稳温和。”

云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修炼时留下的旧伤印记。

“那时候不懂事，只想着赢，只想着不让大家失望。”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让师兄师姐们费心了。”

“你没让他们失望。”玄老语气肯定，“那一代史莱克七怪，是近百年来最耀眼的一届。你作为老幺，跟着他们，没给史莱克丢脸。”

话题一转，月光下的气氛忽然沉了下来，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件事——

当年外出历练，遭遇十万年魂兽突袭。

那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云昭记得，那只十万年魂兽的恐怖，记得自己当时为了护住师兄师姐，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记得张乐萱为了掩护他，身受重伤；记得玄老赶来时，看到的是满地狼藉，是他差点被魂力反噬吞噬的狼狈……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虫鸣微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玄老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快突破到魂斗罗了吧？”

云昭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嗯。”

只差一步。

可这一步，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玄老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喝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辛辣的暖意。他看着云昭，眼底复杂难辨，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担忧。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玄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明天还有训练，别迟到。”

“是。”云昭微微躬身，转身准备离开。

他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玄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叮嘱：

“夜辰。”

云昭脚步顿住。

“手上的伤，别藏着掖着。”玄老没有回头，声音穿过夜风，轻轻落在他耳边，“越藏，越容易被发现。”

云昭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手。

——他不觉得是张乐萱说出去的，那不是她的性子。

所以，只能是方才切磋的时候发现的。

云昭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知道了。”

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将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拉得愈发修长。

有些话，不必多说。

有些伤，不必明说。

但他知道，有人记得，便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