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魂导屏幕上,金红色的蝶影与墨绿色的蛛形武魂激烈碰撞,那只带着扭曲人脸的蜘蛛虚影,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云昭的视线。
云昭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微缩,周身温润的气息骤然凝滞。
他望着屏幕中那只人面魔蛛,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惋惜,更有一抹被强行压抑的刺痛。
时隔多年,这张扭曲的人脸,依旧能轻易勾起他深埋心底的记忆。
那是在星斗大森林的上空,他立于观星台的虚影之中,遥遥目睹了那场惨烈的追杀。
武魂殿的追兵如影随形,唐三带着小舞拼死逃窜,本已觅得一线生机,却偏偏在半路遇上了一只万年人面魔蛛。
那蜘蛛的突袭猝不及防,蛛丝缠绕,毒液喷射,硬生生拖延了最关键的时间,让武魂殿的人得以合围。
他至今记得唐三当时的决绝——为了让小舞脱身,那个少年毅然决然地自断经脉,取出魂骨,用生命为代价开辟生路。
而小舞看着他倒下的身影,眼底的绝望与悲痛几乎要溢出来,最终竟选择以灵魂献祭,与唐三融为一体。
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云昭的脑海里。
当时的他,只是一个旁观者,隔着遥远的时空与维度,静静看着这场悲剧落幕。
他为此惋惜,惋惜两个鲜活的生命遭遇如此劫难,惋惜那份纯粹的情谊终究没能抵过命运的残酷。
可除了惋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像细密的蛛网,缠绕着,让他莫名的胸闷。
他那时从下界历练归来已经有了数万年时光,见识过人间的悲欢离合,却早已习惯了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待一切,情绪鲜少再有大的波动。
——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掩盖自己,保护起自己。这样,他的心就不会再因为每次回想起师兄师姐之后就痛到难以呼吸了。
可那场献祭,却让他第一次陷入了迷茫——他不懂,为何偏偏是人面魔蛛,为何明明近在咫尺的生机,会被这只蜘蛛彻底碾碎。
后来,他忍不住去问了毁灭与生命两位神王。
毁灭听到“人面魔蛛”与“献祭”的关联时,脸色瞬间黑得如同锅底,周身的毁灭气息几乎要失控,吓得一旁的生灵都噤若寒蝉。
云昭当时不明所以,只觉得毁灭的反应太过激烈,毕竟那只是两个与他不算相熟的下界魂师。
而生命女神看着暴怒的毁灭,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了然的温和。
她转向云昭,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你在为他们难过,小昭。”
云昭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难过?
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
自从下界归来,他看淡了太多生死离别,心境早已如古井无波,多久没有过这般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两个素昧平生的人感到难过。
可生命女神的话,却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底那片模糊的区域。
仔细回想,当时看到唐三自断经脉时的心悸,看到小舞献祭时的酸涩,不正是难过吗?
——也难怪毁灭会生气。
毁灭与生命是看着他长大的,看着他从懵懂的星灵,逐渐成长为沉稳内敛的存在。
他们一直盼着他能走出过往的阴霾,拥有鲜活的情绪,可他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却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身边的人,而是为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下界魂师。
这份“本末倒置”,自然让护短的毁灭怒火中烧。
也正因如此,毁灭打从那时起,便对唐三没了任何好感——哪怕后来知晓唐三成为了海神和修罗神双神,也依旧带着几分莫名的偏见。
这是后话了。
那是的他沉默了很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释然的笑意,温声道:“这样吗……那我知道了。”
思绪回笼,魂导屏幕上的战斗依旧激烈。
王冬的蝶神斩狠狠劈在人面魔蛛的虚影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云昭望着那只不断挣扎的人面魔蛛,眼底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
他轻轻叹了口气,周身凝滞的气息重新变得温润,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那场遥远时空的悲剧,那只该死的人面魔蛛,终究还是成了他心底一道浅浅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