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放学时间还有不到两分钟时,几乎所有人都争分夺秒地看着时间。汪晴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场景了,于是她在黑板上画了一幅画,想表达的是偷偷放他们走,但是要悄摸地下楼,不能有动静。
一班同学第一次对这个班主任十分满意,然后都步伐一致地悄悄出了教室。
江烁刚出了教室,肩膀被人拍了拍,他向左转头看,没有人,刚转回头,黎淑粲然一笑。她尽力放低音量,跟他说了一句“祝你周末愉快”。江烁由于两人身高的差距,他照顾地低下头倾听。
听到这句话以后,他会心一笑,说了句谢谢,你也是。
随后两人并肩下了楼。
下了楼梯,同学们都默契地闭上嘴巴,加快下楼的速度。两分钟的时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楼,果不其然,一打铃,其他班学生像饿虎扑食一样飞奔向校门口。黎淑本来不慌不忙的,刚向一旁靠去,有个男生一时兴奋过头了一不小心推到了黎淑,她一时重心不稳,向后跌去,随后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但是那位男生只是简单看了一眼,然后随口来了一句“抱歉,赶时间”。
黎淑摔倒时手掌擦破了皮,她顾不上回答,瞥了一眼渗血的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单手抵着身旁的墙壁借力,另一只手攥紧书包带,猛地一撑便直起身来,仿佛疼痛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她起身后瞥见路人关切的目光,她立刻别过脸去。
就在这时,江烁和那位刚刚撞倒黎淑的男生并肩走来。他的神情此时看上去非常冷,而且看上去很不高兴,一脸不好惹的样子。那位男生突然满脸歉意地走过来看向黎淑,仔细一看。
她的眉似远山含黛,杏眼温润如蓄着一汪清泉,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时眸光流转,自带三分柔和的亲近感。
鼻梁纤细挺而不锐,唇色是天然的浅樱粉,下颌线条流畅得像工笔画勾勒出的弧。整张脸没有锐角,却因饱满的卧蚕和圆润的耳垂显得毫无攻击性。她的皮肤瓷白透亮,颧骨处泛着自然的淡绯色,睫毛并不浓密却根根分明。当她低头时,碎发间若隐若现的耳廓像半透明的玉雕。
说话时唇角会先抿出一个小梨涡,鼻尖随着呼吸轻轻翕动。最动人的是蹙眉的瞬间——眉心微微聚起细纹,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转瞬又舒展成月牙般的笑意。
她的长相让人想起白瓷碗里的桂花酒酿,甜而不腻,暖而不灼。站在明艳型女生身边时,她像被水墨晕染过的绢布,色彩淡却愈看愈有韵味。
他看着黎淑愣了好一会儿,那位男生自顾自地开始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凌子墨,高二二班的,撞到你真的非常非常不好意思,我当时太着急了,一不小心就撞倒你了,真的很对不起!”他诚恳地鞠了几躬随后又开口道歉。
黎淑摇摇手表示不用这么正式,嘴角漾起一个安抚性的弧度:“我没事的,不用鞠躬了。”睫毛垂下的阴影遮住了方才的慌乱,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他先温声说:“我看手好像擦破皮了……要消毒喷雾吗?然后刚想靠近黎淑,江烁瞬间站不住脚了,他依旧摆着那一副不好惹的表情开口道:“不用你关心,你可以走了。”
凌子墨本来还想再说几句,一看江烁这么不好惹,就只好说笑眯眯地朝着黎淑挥手说:“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先走了,拜拜。”黎淑礼貌性地点点头。
等人彻底走了之后,江烁也不管来往的人,他先开口问黎淑能不能走。她尝试地走了几步,虽然有一丝疼痛,但基本上是没问题的。
江烁不知不觉拉进了和黎淑的距离,他的手一直伸着,生怕黎淑突然摔了。
黎淑也不好意思让江烁这么陪着自己耗在这里,于是背着手安慰道自己没什么事,让他快回家去,别让父母等急了。
江烁不听黎淑的话,自顾自地开口:“手给我。”他的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冷,但是黎淑第一次感受到别人口中的他“冷冰山”的样子。
黎淑只得把手拿过去给他。黎淑发现江烁认真地看着她的伤,一会儿又微微皱了眉头。
黎淑尴尬笑到:“哎呀没事的,从小就摔过很多次,不疼的。”黎淑刚说完,江烁轻轻在她的伤口旁按了一下。“嘶……”她绝望地喊了一声。
最害怕空气突然安静,江烁看着她忍不住笑道:“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孩子,疼还装不疼,跟我走。”江烁像是在数落小朋友一样在黎淑耳旁乐着。
黎淑忍不住给了他一拳头。两人的对话看起来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有你这么损同桌的吗?我的形象……”黎淑欲哭无泪,“带你去消毒一下,在门口等我。”他向校门口跑去。
这一幕让把黎淑看呆了,她第一次觉得江烁的背影很像一个人,一个她从小就认识的人,她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她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以及那个人的模样,她只记得当初的那个背影。
那时的黎淑刚满六岁,她的身旁总跟着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并不像黎淑那么活泼爱笑,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
某一天,老师带队出去玩,他们结伴而行到了游乐园。因为是包场的,所以老师们并不那么担心孩子会走丢,而且学校派了很多志愿者前来照顾孩子们。
黎淑记得他们那天玩得特别开心,但是突发意外的是黎淑和那位男生走出了游乐场,安保人员并不怎么注意到他们两人。
黎淑只记得自己后来醒来时早已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她发了高烧,她记得当时迷迷糊糊听到老师说:“还好另一个小朋友及时找到安保人员,不然的话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再后来,她恢复好之后去了那个男孩的家中道谢,她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开门,这才听说男孩的父母决定去发展,然后带着男孩离开了。她把那只棕色的熊放在了门口,然后独自悲伤地离去。她那时时常去那个男孩家中,但次次都无人应答,很惊奇的是,她送的小熊似乎被带走了。
刚想到这里,她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校门口,她乖乖的站在栏杆旁等着江烁。她似乎听见内心的两个自己在打架。
一边说:“不对,我干嘛要听他的话啊?”,另一边又说:“人家是好心给你消毒,好好等着就是了。”黎淑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她最终还是乖乖等着江烁。
江烁一路小跑到黎淑面前,他手里拿着一袋东西。他看了一眼时间,又扭头看看对角处的车,没想到车里的人突然让摇了摇手示意他不用着急。
……江烁顿时无语了,他管不了那么多,他让黎淑乖乖伸出手。
一擦上药,她疼得倒吸冷气时,突然撞上他直勾勾的视线,他眉头拧得比她还紧,睫毛在眼下压出两道阴翳,瞳孔里映着她渗血的伤口,像要把那片猩红烙进去。鼻翼随着呼吸轻微翕动,下颚线绷得棱角分明。
“别动。”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消毒棉触到伤口的瞬间,她清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脖颈上淡青血管微微凸起。明明是她流血,他却连耳后都沁出细汗,暖黄路灯下亮晶晶地反着光。
黎淑的皮比较薄,撞倒的那一下手很用力地磕在地板上,不光流血,还肿起来了,江烁手里的动作更轻了,他似乎怕她疼。
她的视线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的侧脸上。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他鼻梁投下细碎的光。他的眼睛在近处看竟是浅褐色的,像琥珀里凝着光,眉毛长而密。
她害怕江烁察觉到她在看他,于是慌忙移开视线,却记住了他耳后那颗小痣的位置,像夜幕上唯一的星星。
江烁处理好伤口之后,把药都给了黎淑。黎淑不宜碰到药只好双手抱着。
“说明书能看吗?里边有,记得一天多涂几次药,过个一两天就好了。”江烁虽然嘴里说着欠欠的话,但还是特地叮嘱她。
“大哥,我手不是断了,只是轻微小伤,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黎淑气鼓鼓地催着他离开。
“就这么感谢我的?没良心的。”江烁淡淡说了两句话。听到这黎淑也不开玩笑了,给他鞠躬说道:“谢谢这位好心的同学救我于水火之中,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
江烁也不要脸说道:“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黎淑此时此刻很想打人,但是为了维持形象她还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