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城堡东侧的塔楼顶端铺展开来,把庭院里的石板地和喷泉的水面都染上一层温润的金色。欧菲亚城堡正在进入一种不同于战斗或派对的节奏里——暑假的气息正在蔓延开来。
走廊里有拖着行李箱走过的脚步声,车轮滚过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有人在互相道别,有人正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落下什么,有人在把叠好的衣物塞进行李箱的最后一角。空气中飘着灰尘被翻动过的味道,和一种即将结束的、带着轻快与不舍的混合气息。
蕾儿站在她宿舍门口,把最后一件叠好的外套塞进箱子。罗罗坐在箱子的提手边沿上,正在用两只小手帮她按住箱盖不让它弹起来。对面走廊的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像一面浅色的旗。
其他人也正在各自的房间里收拾。芙罗拉把窗台上的小盆栽收进了一个浅色的布袋里;妙莎正在把几枚音符形状的挂坠从床头取下来,一枚一枚地收进盒子里;铁兰的平板已经收进了背包里,迪迪正蹲在平板的上方,确保屏幕不会被压坏;丝黛娜的行李比所有人都多,白兰度正在帮她清点桌面上那堆散落的配饰和薄衫。
她们终于在广场上聚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当空。六个人加上六只精灵,站在城堡大门前那片被阳光晒暖的石板地上,旁边是已经堆好的行李。法拉刚达站在门口台阶上,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朝她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城堡,那个点头里已经包含了她在第一学年开始时的沉默和祝福。
丝黛娜正在清点自己行李的数量。她看向太阳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天空中亮起了一道浅金色的光。
那道光芒从太阳的方向延伸过来,在广场上空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一个穿着浅金色长袍的年轻女子站在光芒中,手里握着一卷封好的卷轴,声音清脆而正式

太阳仙界的皇宫即将满心欢喜地举办正式的公主午宴。

为我办的公主舞宴?我还以为他们不办了呢。
蕾儿转头看向她,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问的问题可能有点笨——请问,公主午宴是什么?
阿尔菲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温和而平稳
就像皇室成员的成年派对。其实在人类世界的贵族里,也有类似的东西。通常叫成人礼——意味着需要正式踏入皇室的社交生活了。

妙莎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微微垂了一下

从前,他们会精挑细选对象,在宴会上宣布公主需要嫁给谁。
莱拉站在她旁边,点了点头,补充道

有些王国现在还是如此。

是的。不过现在计划改变了哦——你们都要和我一起去太阳仙界。

阿尔菲娜老师,你来吗?
阿尔菲娜摇了摇头。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米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那条熟悉的天蓝色丝带,但她的脚边多了一只小巧的、用浅色布料包裹好的行李袋。
我要回家。回到我在人类世界的那一个家。

周围安静了一瞬。蕾儿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好奇

阿尔菲娜老师……你是人类吗?
阿尔菲娜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逗到了,但她的回答依然认真
我并非人类。但我确实在人类世界有个家。


可是——第一学期的时候,玫瑰节那次,你说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所以那个时候你也没有回家?
我没有母亲。但我确实有家。只是那个家里没有父母的存在——却有哥哥。

她把行李袋的带子挽上肩头,抬手系紧,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
现在放暑假了,我也该回去陪伴我的哥哥了。

她最后看了所有人一眼。丝黛娜的金色长发在阳光下依然亮眼,蕾儿的红发被风吹动了几缕,芙罗拉发间的小花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铁兰已经站在行李箱旁边把平板收进背包里,妙莎把音符挂坠挂在了行李箱侧面的拉链上,莱拉的比比正从她肩头探出脑袋朝阿尔菲娜的方向看。
阿尔菲娜的目光在瑞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银色的光芒在她身周亮起,像一层正在合拢的薄纱。她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变淡,轮廓的边缘像是被风吹散的水墨画一样慢慢模糊。在最后一片光晕散尽之前,她的声音从已经看不清形体的光芒中传出来,温和而清晰:
再见,各位。

光芒散尽了。她站过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被阳光晒暖的石板,和脚边那片她刚才放行李时留下的浅淡印记。
蕾儿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包,鼓鼓囊囊的,边角还露出一点她出发前随手卷进去的外套

都带齐了。
芙罗拉、妙莎、铁兰和莱拉也陆续确认了自己的行李。精灵们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罗罗已经缩进了蕾儿的背包顶袋里,爱爱挂在了丝黛娜的行李箱把手上,琪琪坐在芙罗拉的肩头晃着双脚,迪迪蹲在铁兰平板的边缘保持着平衡,比比盘在莱拉的发辫上打着小盹。
她们拖着行李朝停在城堡侧翼的那架浅金色飞机走去。
瑞文从柱子的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广场边缘,目送那些背影沿着小径走向停机坪的方向。他没有跟上去。他的目光在阿尔菲娜消失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转身朝花园侧门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穿过那条通往红山泉方向的长廊,在转角处停了一下,像是在自己的节奏里寻找一个准确的出口。
那天中午,阳光把整座欧菲亚城堡都晒得暖融融的。
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台阶上只剩几片被风卷到角落的落叶和一道浅淡的银色印记——那道印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了,像是被光线融进了石板本身的颜色里。
高塔顶层的窗开着。风从窗户吹进去,吹动了桌面上那半杯没有喝完的茶和椅背上搭着的一条深蓝色围巾。
那条围巾叠得很整齐,边角被压过,看得出是被人特意留在这里的。